入彀(288)
“别紧张啊,我这是在夸你老成谋国。往后几日斟鄩城该如何整顿,想来你已是经验老成了吧?”
老遒人五体投地:“老奴但凭共主吩咐!”
韶康道:“肃清余党,恢复秩序的事情交由你去做,几日能够完成?”
老遒人道:“共主放心,半月即可!”
“嗯。”
老遒人支支吾吾,韶康问:“有事吗?”
老遒人道:“启禀共主,那……那囚车上之人……应当……”
韶康道:“那位是共主夫人。”
老遒人心下一惊,哪有共主夫人是坐着囚车被绑来的?他虚虚开口:“不知……是何方氏族,老奴好着手布置。”
“她自然是有虞氏之后啊。有虞氏城主心善,我幸得他出手救济,又在他的庇护和支持下得了纶城,之后有虞氏与夏后氏为了缔结永世之盟,虞城城主将他的两个女儿许配给我。”
老遒人听得冷汗涔涔,他虽然没有出过斟鄩,但外面的事情他也并不是一概不知,虞城一日之间变成空城,陈兵城中的过半数仍是虞城城民制成的傀儡,虞城城主已然归西,老遒人也没有听过虞城有过公主,就算有,哪里来的两位?
“两……两个?”
韶康道:“小女儿病故了,剩下大女儿。你按照有虞氏公主的身份和共主夫人的规格,为她置办寝殿。”
老遒人不敢有疑:“是!”
韶康俯身上前:“只要忠心为我,恩人的情分,韶康不会忘。恩公若是知道他的女儿得此身份,便也可安息了。”
“诶?寒浞呢?”
老遒人道:“回禀共主,寒浞暴毙,老邱不敢擅作主张,他的尸身如今还在……寝殿之中。”
韶康让老遒人引路来到寝殿处。他虽出身夏后氏,对斟鄩城的格局却是全然陌生。到了寝殿,韶康看见寒浞和那被大羿俯身之人的惨状,脚步也不免顿了顿。
老遒人守在一旁,静待韶康吩咐。
虽刚死不久,可死状惨烈,加上正值夏至,寝殿之中散发出阵阵恶臭。韶康拿手晃了晃,吩咐说:“拉出去烧了吧,连带这整个寝殿一起砸了焚毁,一丝旧物也不要留下。”
……
见老遒人没有动作,韶康问:“有问题吗?”
“没、没有,老奴这就让人去做。只是,共主,您今晚宿在何处啊?”
韶康道:“自然是夫人处。”
夜幕降临,韶康看着被拖出去焚尸的寒浞和大羿的傀儡,心中十分畅快。小圆还被关在囚车里,老遒人不敢擅自对关在囚车里的夫人解绑,就只能原封不动地将小圆连着囚车送到共主夫人寝宫,怕小圆被晒死了,老遒人又把囚车挪到阴凉处,还在囚车之上准备了一壶水。
韶康打开层层紧绕的铁链,一如既往地为小圆解绑,小圆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恢弘的斟鄩宫殿。
韶康说:“大气吧!比那小小的虞城和虞府好上太多了!我让老遒人将你寝殿门口置办了花坛,只要你想种花,种上一大排!累了就交给下人去处理。”
小圆看见远处的火堆:“那是什么?”
“死人。”
小圆立即收回了视线,看懂脚边有一壶水,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干渴,她猛地举起那壶水一饮而尽,韶康看着喝水都喝得狼狈的小圆,问:“你是信任我的,是吗?”
小圆喝水的动作瞬间停滞,无措地看着韶康。
“你问都不问就敢喝下我准备的水,你不怕我在里面下毒,你是信任我的,是吗?”
小圆这才后知后觉,回味了一番这水的味道,没有异味,又看了看壶底,没有异物。
韶康喝道:“回答我!”
小圆被吓了一跳,看见韶康疯魔的样子,脑子里迅速回想着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信息,她试探着问道:“你两次背叛了城主,而今自己身居高位,才知道不被信任、无人可信的可怕之处了?”
韶康退了两步,摸着后脖颈,机械地说:“谁说我无人可信……”
可这话说得没有底气,被小圆一眼看破:“你看着冤冤相报,最终被一同烧死的两人,才想起自己今后的路,怕也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拿回斟鄩以后,因为你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所以你先于复国的欣喜而感知到的,是无尽的空虚和落寞,不是吗?”
韶康虚着声:“你什么时候也学着虞城夫人阴阳怪气的腔调了……”
小圆摇头:“我对你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是如此,或许有过几年缓和,可针尖对麦芒,才是我们初遇时的模样。那时候你可不怕我阴阳,而今不过说了两句,你便心虚至此吗?我没有学夫人说话,是你自己心虚,才从我身上看到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