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彀(36)
“阿爹——”乐儿找不到柏染,索性喊了起来,她记得爹爹是一棵青翠的柏树,但这里只有红色的树。
“阿爹——”
没有人回应,只有越来越多的鸟兽好奇地看着她。
似乎有什么人被乐儿的声音吸引了过来,天上的云朝一个中心点卷起来,云层形成了一个通道,在通道的尽头,深暗不见底的中心处多出了一个洞口,洞里走出来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两手各盘着一条蛇。
她降落在乐儿身边。
乐儿不认识她,有些胆怯地退了退。
那个披着斗篷的人对乐儿也很好奇,一直盯着她看,末了说了句:“真是神了,丹木也能拥有神智。”
“你们从哪里来?”那人问。
“我……我从、虞城,来找我阿爹。”乐儿回答。
“哈?”那人好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问乐儿,“你有阿爹?他叫什么名字?”
“柏染。”乐儿回答她,见她在思索着什么,“你见过我阿爹吗?你是不是巫咸国的人?”
那人回答说:“孩子,我见你的样子,是这峚山上的丹木。你看,丹木无论生长得多高大,百年千年,它始终是树木,是没有灵识的物种。丹木上的果子落了地,就长出小苗来,小苗也不会有灵识。这样的树苗,怎么会有阿爹呢?”
乐儿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忙说道:“我有阿爹的!他是一棵柏树,还有我阿娘,她是……”
那人打断乐儿的话:“丹木没有所谓父母之说,但你是我第一次见过拥有灵识的丹木。这片山上的树也都是丹木,没有柏树。你年纪虽小,却见识宽广,还知道我是巫咸国的人,那我也相信你所说。但我也只能告诉你,你口中的那个阿爹,并不在这峚山上。”
乐儿听得怔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倒是姚雵走上前来,问那人:“那敢问,您知道有何处的柏树,能够培育出丹木树苗么?”
那人回答:“世间有灵识的柏树很多,丹木却只有峚山有。能培育出有灵识的丹木树苗的人,我却不清楚。我看她灵觉中除了丹木以外,还有很纯的火,像是南方祝融所用之火,你们可以往南边找找,看看有什么发现。”
她看见姚雵身边跟着的驺吾,又问姚雵说:“驺吾是跟着你过来的?”
姚雵点头称是,藏在斗篷里的人也不作其他,只说:“我是下来察看情况的,现在已经了解,那我就先回去了。”
看着那人离去,乐儿再也绷不住了,豆大的泪珠砸在地上,她大声地哭了起来,她找不到阿爹了,这里也不算她的家,她没有家了。
姚雵看得心疼,只能抱抱她,任她哭出来。
天色开始暗下来,那红河边上的玉石开始发亮,天上的星星也是亮的。
四周亮晶晶,衬得乐儿含着泪花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我们回家好不好?回哥哥的家里去。”姚雵抱着乐儿问。
“嗯。”乐儿埋在姚雵怀里哭,连回应都是颤颤的哭声。
“我们一路上慢慢回去,就当是散心了。乐儿见得多,一路上的景色,乐儿介绍给哥哥听好不好?”
细腻而温柔的嗓音让乐儿安定下来不少,她慢慢地不再大哭了,说了一句:
“好。”
第16章 【虞城】农及雪泽(1) 不会轻易放过……
虞城,姚雵和乐儿离开后的第二天,下起了雪。
虞城的农田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白,阿四也可以不用再向城民派水了,欣喜地跑去和城主汇报。
“城主,快看哪!外面下雪了,好大的雪!旱情已经解除了!”
虞睿在府里,右手摩梭着左手拇指上戴着的的玉琮扳指,点点头。
他的脸上没有欣喜之情,旱情的解除对他来说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样。他浸没在玄色的城主服之中,日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的脸上,也是半阴半阳。
阿四识趣地先退下了。
扶英听二人对话,只有阿四管家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便知虞睿心事重重。她走过虞睿身旁,轻轻坐下。
虞睿想着事情,正在出神,没有察觉到扶英的靠近。半晌抽回神智,才看见扶英坐在他的身边。
他脸上的阴郁瞬间一扫而空,对着并不能看见的扶英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聊。
扶英回握住虞睿的手,说道:“你在想要怎么对待韶康。”
在筹备春耕礼期间,虞睿虽然面上不显,但实实在在地每天都悬着一颗心。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他在斟鄩城和韶康两方威胁之间选择了一方来试探,想看看在韶康无暇分身的情况下,姚雵到处走动还会不会遇到危险。
一颗悬着的心随着春耕礼的到来而放下,无事发生,但与此同时,这份平静也在对虞睿昭示着,关于姚雵的屡次遇险,韶康的嫌疑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