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玳(165)
她既恨父亲木讷不堪,又恨母亲不够强势。
俩个畏畏缩缩的人在一起,过着老实巴交的日子。
在打定主意要一步一步往上爬时,她便会舍弃尊严和令人作呕的贞洁,褪下华美的衣衫,取下金玉配饰。
人人都一样。
她幼时便在临安听过宋玳。
三岁能写、四岁作诗、五岁斗虎、六岁守城,七岁使璃……
也有人当众质疑,问她是不是真的,她一如既往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摇头摆手,吐出了俩个字,假的。
人人对她的柔和谦虚持有夸赞之态,许玫认为,若是是她,必然不会在宫中做一个既忙碌又无名分之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同宋玳对上。
她脑海中快速将因果思索了一遍,俩个薛定征也未必比得上一个宋玳,一命二运三本事,除却“命”,其余俩项都是宋玳占了上筹。
许玫道:“有话不妨直言。”
宋玳点点头,“弃暗投明,便是我要对你说的。”
许玫傲了傲头,勾起嘴角,甜甜一笑,“你要答应我一个条。”
宋玳道了一句好。
“等我想到在告诉你。”
—
宋玳将苏千蒲送回了寝居,转身便去了偏殿。
一位宫女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一块布,谢寻欢蹲在一旁,将方才从她手中夺去的匕首仔细端详,上面的花纹颇有些眼熟。
只是一时半会,还在想不起来。
“将她压去刑狱司就好了。”
走在路上,宋玳突然从荷包中拿出一颗药,趁着谢寻欢不注意塞进了他的嘴中,一股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
他眉毛样起,用手捂住嘴咳。
对于一个爱吃甜食的人来说,苦药于他无异于毒药。
“好苦啊。”
他果真开始诉苦。
“良药苦口。”
病人嫌弃药苦时,身旁经过的人必定要说出人人相传的真理:
良药苦口。
谢寻欢绕了过去,俩人影子贴在一起,无比眷恋。
“我在求你安慰我呢。”
宋玳有些无措,最后在他手上放了一颗糖果。
词穷了。
第79章
宋玳有些茫然,她将肚子里面的东西剖出,也想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语。
好在,谢寻欢也只是说说。
随后慢慢跟在宋玳身后,雪地上的脚印被印了一个又一个,俩排不远不近的脚印一直延续到了坤宁宫附近。
他手臂上的伤口时不时会渗出黄红相间的液体,将纱布渗透,躲在衣袖下。
谢寻欢本意是想将宋玳送到梨园附近,让她一路不至于孤独。
梨园门敞开时,听不见身后有跟来的动静,宋玳回头,眼波婉转,朝里面瞧瞧,示意谢寻欢跟上。
梨园不是园,而是一个高楼亭台,梨树三千生在其中,枝叶乱长,时不时还有几只狸猫跑进来打滚。
上了一层楼,谢寻欢仰望了亭台。
“把袖子往上叠。”
宋玳拿出了换药用的纱布药膏,他利落地将袖子往上撸了撸。
乖乖将胳膊放在低矮的桌案上,一抬头,便可以看到宋玳低眉的模样。
认真小心。
谢寻欢将脸轻轻放在桌上,发滚的脸对上冰冷的桌子,凉意从脸过去的那一瞬间就没了踪迹。
他忍不住想,宋玳是怎么发现藏在袖子下的那截胳膊需要换药呢。
层层枯枝在下,宫中的花卉按照四季开放顺序,都会有专门的花匠师傅精心栽培,保证皇宫四季都有花可赏。
宋玳居住的梨园到了冬天颜色就很冷清。
她本人也身着浅青色纱衣,袖口处用樱花色做了点缀。
“喝甜水吗?”
宋玳将伤口包好后,从一旁提来一壶热水,里面泡着各色果子。
谢寻欢将杯子递过去,正想起身帮忙,发现脚底有一道长长宽宽的影子,一动不动,他顺势往上看。
长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本,越过桌案,高墙上,挂着一把剑。
谢寻欢笑了笑,道:
“当初你和我在汀州时,常常指导我剑法,我见你不像练剑之人,一直以为你只是精通剑术。”
宋玳起身,影子与剑融为一体,就好像她本身就是剑的一部分,锋利静默。
“这把剑是陛下赐给我的。”
算是否认了她习剑之说。
谢寻欢脸上流露着对剑的好奇,他这人心思大又不拘小节,今日的痛与难明天就忘记了,谢兰砚总是拿往事随风教他,他很少痴迷于某物。
却对面前的剑起来三分心思。
宋玳知道他喜欢利剑,便将此剑取了下来,双手执剑,在俩人极近时,恰当好处停下了步子。
她将剑递给谢寻欢时,谢寻欢就那样一直望着少女的轮廓。
宋玳没有刻意去喊他,剑躺在她的手中,躺在俩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