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今天亡国了吗?(338)
她垂下头,同旁的仆人一道离去了。
“父今日面有喜色,想来是有好事。”妚姜对镜理鬓后,方回头看他。
吕尚声如洪钟,“好女,你如今也气色极好,我昨日特为你卜过,你这一胎,必为男儿。”
妚姜温婉一笑,颔首,“承父吉言。”
吕尚愉悦坐下,自斟酒一杯,“但喜事不止这一遭。”
妚姜就知父来又是为炫耀,只配合诧异道,“哦?还有喜事?可我倒听君侯抱怨说,崇国国门紧锁,高墙固如磐石,极难攻下。”
“呵……”吕尚摇头,“攻向崇国,只是幌子。我命兵卒在其西三十里扎寨,又令外围兵马乱奔,叫他们以为有千人之数,闭国不敢出,实则,其中不过五百人而已。”
妚姜会意:“父欲提前消耗其国中粮草,待时机到来,再派大军前去。”
“无错。”吕尚更为得意。
妚姜语气平淡赞道,“父远见,我不能及。如此一来,崇国闭国不出,民心也焦灼早生,是喜事无疑。”
“但我还更有一桩大喜事。”
妚姜会意,“共、虞之兵替代周原,已与鄂军汇合。此两国之兵若可将鄂军击垮,各国手中兵卒有限,大邑势必要再从本国增派,如此一来,只会更为空虚,宛如稚子难敌。只是……”
她笑笑,“我听闻公子顺骁勇无比,又性格谨慎,那共、虞无非小国,不但兵力有限,智谋与武力更未必敌他。”
吕尚低笑:“此事,我在大邑时就已知。”
妚姜诧异,“那父又欲如何?”
他手指沾酒,在几案描画,“欲伐东夷,莒国必是三军汇合之地。共虞之军,当然并非鄂顺敌手,二国兵力微末,便是夜来偷袭,也难成事。可鄂顺之军也必因此大大受挫,需要休整。此时,若莒国出兵相助,将共、虞两国余兵剿灭,再谨慎之人,也会松懈警惕……”
妚姜这才真情实意震惊起来:“莫非,莫非莒国……”
“无错,莒国已反。其首领重利,毐贞命我携利诱之,他早已叛大邑。”
妚姜惊惧半晌,“可、可如此一来,共、虞之军岂非白白送命?”
吕尚眸子一眯,道:“好女,你总有些不必要的柔软心肠。此二国出兵,一来保留了周原兵力,二来重创鄂军,如何有「白白送命」一说?欲成大事者,天地也为我所用,遑论区区兵卒?他们死在战场之上,本是荣耀。”
眼见妚姜震惊,他将杯子放在桌上,轻快说道:
“无论如何,鄂军必亡,下一个,就轮到有崇。”
第116章 冷露无声血挂甲缨
◎山月藏行兵沉原野◎
才刚到日出之时, 崇狴便已起身,去向牢笼看望崇虓暴。
关押犯人的笼皆是矮笼、短笼,坐不得,卧不得;
犯人蜷在其中, 只得犬般卷着四肢。一日便四肢酸痛, 两日则麻木失觉。
烈日之下, 崇虓暴本就被晒得奄奄一息,如今知晓自己将被关至战停,更五雷轰顶, 肝胆俱裂, 嘶声道:“伯父从来待我极好,竟真要如此狠心?!”
守城时日无尽,他在这里怕是要卷到四肢断掉!
崇狴看着儿子受苦, 早已泣涕, 又失望怒骂:“憨鹧!我早劝过你, 战事当前,你当管住手爪!怎可因一时贪婪,害自己沦落此等田地!”
崇虓暴只急道:“父救我!我、我也是遵从父命, 才不过留用了二石!我、我极冤屈!”
崇狴闻言, 险些抽倒。
眼看父又要劈头骂来, 崇虓暴却早已心灰意冷,“罢罢,父,我知你恨我。如今我活不得了, 不若早备棺木……”他眼角流下泪来, “只可叹我与妻无有子女……”
崇狴顿时痛极, 褶皱老手在笼上拂过, “莫说不祥之语,我再去求君侯,先为你换个高笼。”
“父,”他忽地侧过身来,眼珠四下转了转,这才压低声,“如今,若父能引西伯侯来,不正是大功一件?还可趁机将我救下……”
崇狴眼神一沉,低声道:“暴,我说过,崇国与周原世代仇敌,此事休要再提!且如今守城森严,粮草充足,周军绝熬不过我们。”
“可、可若父可焚了粮仓……”
“暴!”崇狴已站起身来,大怒,“你甚荒谬!”
说完留下酒食,不顾崇虓暴在其后苦苦哀求,转身离去。
~
因莒国襄助,共、虞残军尽被屠戮,虞猛被伐,其头颅被用来祭旗、也祭死去的鄂军亡灵。
尸首堆叠成座座小山,一应焚烧,空气中肉香弥漫,随即渐渐转为焦枯之息,颇为难闻。
鄂顺清点兵马,果然是突袭伤亡最多,有千人之数;就连他的战马也被咬开了一半耳朵,血将黑色鬃毛染红粘连,正愤怒地喷着气,暴躁刨着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