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圈”套在清冷杀神脖子上(128)
谢郁棠坐在当年的位子上,摆弄着手中茶饼,案上陶壶水声将沸,旁侧炭火正旺,烧得毕剥作响,在凛冬寒夜也让人觉出几分暖意。
她听到脚步声,弄茶的手指一顿,开口时尾音带了几分哑意:“原来将军还是将军。”
是前世的小慕清王。
那句“我同三皇子不一样,我不会背叛”如一记响钟,唤起她心中那道最不可能的猜想。
蔺檀对她的种种辜负,是在上一世继位之后,只以此生来看,蔺檀所做称得上背叛的,只有私下同禁军统领之女过从甚密一事,可若仅此一事,决不至让谢郁棠忌惮至此,以至于不敢赌,不敢信,不容许任何自己无法完全掌控的人和事出现。
他寥寥数语,竟能准确击中她从未与外人道的心结。
再回忆往昔种种,一切都有迹可循。
远超年纪的深厚内力,从未上过战场却熟知实战迎敌之技,刻意收敛却仍露出的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度,甚至就连他知晓自己身世,知道驭灵引的存在,还有那句“三皇子并非良人”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谢郁棠深吸口气,只觉胸中激荡,鼻尖一酸,隐有落泪之感。
重生之事实在太过奇诡,非亲身经历无人会信,她一直揣着这个秘密,无人可说,无人客诉,甚至连最亲近的怀瑾握瑜亦无法谈起,午夜梦回,她也有前世今生是梦非梦的荒寂,觉得自己倒像是不知此身为何身的孤魂野鬼。
没想到,竟有人,同她一样。
如沙漠独行之人突逢甘泉,如迷途羔羊突闻牧笛,如严冬枯木骤然逢春,如久旱之地忽降甘霖。
原来天地浩渺,她并非一人。
从此有了来处,亦不惧归处。
所以她说“原来将军还是将军。”
原来新人亦是故人。
苏戮长睫颤了下,缓缓抬眼,轻声道:“可娘娘不再是娘娘了。”
第46章 第46章卿之意,我亦然
壶里的水烧开了,冒着沸腾的白汽。
少年一席素色单衣,披着白狐大氅,两鬓发丝用一支素簪松松绾了,如缎黑丝瀑布般垂下,他伤还未好全,眼尾氤着点红,像在原本冷冽雪意之上点就的红梅。
玉色与雪色都掩不住的第三种绝色。
少年看她的目光柔和平缓,眼底蕴着几点星光,是真心为她开心的笑意。
谢郁棠手指蜷了蜷,垂下目光。
是啊,她不再是娘娘了。
没有真心错付,没有被困深宫,不必委曲求全蹉跎一生,这一世的她是自由身,有的选。
可他呢?
他亦重生一世,知晓自己身份。
北戎王有多爱女儿天下皆知,他作为拓跋姝唯一留存于世的骨肉,大可回归北戎,从此高床软枕荣华富贵。
他若想呆在大兖,亦可参军,小到骑射剑术,大到领兵布阵,他无一不是顶尖,再加上前世带过的兵,走过的河川,对阵过的敌军,他便是图谋九五至尊之位亦非不可。
哪一条都是繁花织锦的康庄大道。
可他为什么,偏偏就非要在她这个早早便一命呜呼了的皇后手下做事?
侍卫长,说得再好听也还是她的侍从。
怎么能跟小侯爷,跟大将军比?
少年拎起壶水往茶盏中注水,谢郁棠在少年握着壶柄的手指上轻轻一摁:“世子有伤在身不宜饮酒,今夜便以茶代酒,同世子聊聊,如何?”
苏戮颔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茶水入盏,汤色碧绿,宛如春日初绽的嫩芽,一点鲜活香气自冬雪中弥漫开来。
谢郁棠将第一盏茶推过去,问了第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我。”
问得直接,却又笼统,苏戮瞬间懂了。
此问无关风月,关乎于心。
他服下驭灵引,心甘情愿将性命交于她手,完完全
全由她掌控。
为什么?
苏戮看着她,声音轻而郑重:“因为《九章治国策》。”
茶盏一晃,一滴热茶溅上谢郁棠虎口,犹如一捧熄了很久的炭,突然碰到火花,热意一点点自四肢百骸汇向心尖。
那是她前世于后宫所书。
她拿给蔺檀看,原指望同他共讨治国兴邦之策,可蔺檀只匆匆翻了几页,便连呼“可笑”“幼稚”“异想天开”,他说棠棠你是朕的皇后,为什么不为朕多想想,反到想着监督朕,想着分朕的权?”
她说她分的不是他蔺檀的权,她分的是皇权,权不可独揽,独揽则无制,无制则生乱,生乱则社稷危矣。
可蔺檀哪里听得进去,第二日便传来皇帝夜宿郭贵妃寝殿的消息。蔺檀喜欢郭贵妃柔情似水事事依着他等着他靠着他,他说棠棠,郭贵妃这样的女子你要让着些,她同你不一样,没了朕她就活不下去了;他说郭贵妃为了给他绣锦帕刺破了手指,鲜红的血珠子足有一颗豆子那么大,蔺檀说得心疼,谢郁棠只冷笑一声,边关将士断了手怎么没见你心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