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好香啊(36)
“在他们控制不住向曾经复仇时,幻境开始坍塌,在他们最痛苦时吞没他们的生机。”
因此,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面对幻妖皆是避而远之。
在幻境中,一切力量皆是虚无,毕竟要对抗的不是作恶多端的妖物,而是自己内心。世上凡是灵智生物皆有阴暗一面,嫉妒、仇恨等负面情绪本就极容易驱使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更遑论还有幻妖蛊惑人心的妖术加持。
据捉妖史书记载,中幻妖之术的人或妖几乎无解。
他也不能幸免。
如果没有她及时叫醒他的话。
他垂眸敛住眼底神色。
虞怜听得一愣一愣的,妖族种类实在繁多,她也不能全然了解,这倒是第一次听说幻妖。
“照这么说,如果无怨无恨,幻妖岂不是就拿他没办法?”
“没错。”
不过就连稚童都不能完全做到心性纯善无恶,楼渊想不出到底该是有何种经历的人,才能无痴无嗔、无贪无怨。
至少,不会是她这样受尽欺压、倾尽所有力气徘徊在死亡边缘的小妖。
他想。
那边,交战愈发激烈,一声巨响,杀阵如冰裂蔓延开裂痕,妖物化作原形撑着最后一口气和浑身是血的捉妖师对峙。
“那……这是你最痛苦的记忆吗?”虞怜试探问。
“是。”楼渊回答得很快。
虞怜双手托腮,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在小楼渊身上。
瘦小的身影踉跄爬起来,冲进阵眼,毫无章法挥剑劈向蜘蛛妖。
“……这些天师是我师父、师兄、师姐们,他们那天都死了,从此师门便剩我一人。”
楼渊说得很平静,虞怜能感觉他的难过。
“我因天生灵体的缘故,血肉含有异香,自有记忆以来,数不清的妖物接连不断出现在我生活里,大概在我三岁那年,父母死在妖物口中。然后我成了孤儿,流浪许久,被师父捡了去。”
许是触景生情,亦或是幻妖妖力的影响远比想象中的更强大,楼渊忍不住回忆往昔,克制而又肆意宣泄情绪。
虞怜怕他又陷入疯魔,歪着头一瞬不瞬盯着他眼眸。
“师父教我练剑、习字,他每到一处都犹如英雄降临般,除妖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你知道吗,那时,师父在我心中是无所不能的。”
“……可那日,师父带着师兄们去一处山头除妖,我求他带上我去历练。他老人家拗不过我,心软同意了。可哪曾料到,妖王比我们所有人预想中的更敏锐,在我靠近山头的第一时间,气息就引起了它注意。它在夜里偷袭我们所住的客栈,打乱了已安排妥当的除妖方案,师父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猝不及防,失了先机。”
“所以是我害死了他们。”
“小花妖,你说,要是我听话没有跟去,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楼渊问。
他的声音很轻,浑不在意的强调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这……”
虞怜不知道,她从来不会去思考没有选择的那种可能。
没有意义。
再者,她不太能共情他的难过,她从一粒种子生根发芽到修成人形都是一个妖,没有亲近之人。
偶尔有和她有交集的妖被吃或是被抓,也不会在她心底掀起波澜。
她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升起呢,哪能为别的妖伤春悲秋。
但此刻吧,气氛都到这儿了,她不说点什么似乎有点过意不去。
“哎,那都不重要。道长,其实你不用太自责,害死你师父师兄的是妖物,又不是你。他们本来就是去捉妖的,和妖物对上是早晚的事儿,你的气息不过是让妖物提前出现而已。”
“实力相距悬殊,再完备的方案也不顶用啊,比如换作现在的你去捉它,那妖往哪儿逃都不可能逃出你的炼妖塔,对吧。总之就是,千怪万怪,都怪妖暴虐嗜杀。”
虞怜认真道。
楼渊被她绞尽脑汁编说辞的模样逗笑。
霎时,一阵白光盈天,强有力的气流掀飞周遭古树。
靠着藤蔓的两人倒不曾受到分毫影响。
不用抬头看,楼渊也知晓是师兄和妖物自爆。
“……渊儿,你记住,妖族一日不灭,人间一日不宁,除妖,除妖!不要忘记为师的告诫!”
老者嘶哑着对受了重伤的小楼渊叮嘱道,“若有一日,你落在妖物手中,必须立刻自我了结也,不可被妖物分而食之,埋下更大的祸患!”
“……”
景象越来越模糊。
幻境在消失。
楼渊往缠绕手臂的花藤注入一丝灵力,蔫搭搭的小花骨朵瞬间生机盎然。
“小花妖,你的花还没凋谢。”他道。
虞怜急着从幻境出去,有点激动,微抬下巴自得道:“那当然!我可是妖,我的花能轻易就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