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得患失(118)
他有听说江南桂记糕点好吃,想买来给姜宝瓷带着,但那些点心要么不耐放,要么酥脆易碎,只得做罢。
本打算明后日就出发,便想着不弄别的了,姜宝瓷若是对这些都不满意,他多陪几个不是,只说是盼着早回去见她,仓促之间来不及准备其他,由着她撒会子气,也就过去了。
谁知这又多出来十日,陆晏和无事可做,又不想去趟税赋案的浑水,便待在客栈里,第二日一大早,背了个背篓,跑到后山上采茶芽去了。
后山是这一带有名的茶山,有一片老茶园,盛产贡茶。陆晏和早早儿的去,给看茶园的老翁二两银角子,入了园谢绝了老翁帮忙的好意,自己一粒粒掐芽采摘,比给隆安帝批折子还认真。
待日头一出便回来,拢共也只得半篓,向店家借了客栈后院,杀青、揉捻、理条、晾干,每道工序都亲力亲为,又买来新鲜半开的玉兰、茉莉花苞,分出一些来,窨制了七八次做成花茶。
十来天的功夫下来,也才做成了龙井片茶、玉兰花茶、茉莉龙珠、黄毛丫头各一罐。
这些是单给姜宝瓷的。
陆晏和还另向茶园老翁买了些成品茶,回去进献给隆安帝一些,剩下的送到陆府给师父师娘。
安排妥当后,李羡之那边也已理出头绪,带着账册、口供等物证,又选了几个口角伶俐的百姓随同上京做人证,把梁子昌一干人等押入囚车,由骑兵侍卫护送,东厂锦衣卫暗中保护,浩浩荡荡地启程回京。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三月底到了京都。他离京时尚且衰草枯黄,如今再回来,已
经是花褪残红,青杏挂枝的时节了。
陆晏和先同李羡之到大理寺交接了人犯,后又一道去皇极殿面见隆安帝。
待隆安帝听闻此案了结后可为朝廷多收二百万两的税赋,顿时龙颜大悦,当即擢拔李羡之暂代户部尚书之职,率三司会审,定要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二人从皇极殿出来,李羡之就要出宫去,虽然他很想见一见自己姑母还有姜宝瓷,但深宫大内,绝不许外男涉足的,磨磨蹭蹭半天,只得悄悄拿出两封信,托陆晏和帮他捎进去。
又道:“陆督公,我已在信中向姑母举荐长卿兄来为三殿下讲学,再由您做他的大伴,陆府那边我已打过招呼,望陆督公千万答应,李某先替三殿下谢过了。”
陆晏和接了信,淡淡应了,有些心不在焉。
李羡之走后,陆晏和转头望向杏园的方向,突然有些近乡情怯起来,明明想即刻就去见姜宝瓷,脚下却不听使唤。
他先出宫到陆府,见过陆瑾和钱氏,送下从江南带来的礼物,说了些有的没的闲话,又去了东厂,乱七八糟的翻了会儿积压下的折子。
直到掌灯时分,这才回宫。王伯在杏园早得了消息,预备下一桌酒菜给陆晏和接风洗尘。
陆晏和先回到寝殿沐浴更衣,出来后坐在窗下,望着园中郁郁葱葱的几株杏树。
正说要派人去请姜宝瓷过来,就听门口有点动静,转头看过去,就见姜宝瓷登着门槛倚在门边,身穿石榴裙、翠纱袄,鹅黄褙子,手里拿着个团花帕子,一角叼在樱唇里,水盈盈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陆晏和心口一烫,张了张嘴,想唤姜宝瓷的名字,却觉喉间哽涩,没能发出声来。
第47章 第47章“猫儿喝水似的,哪能尽兴”……
两人脉脉相望片刻,姜宝瓷软着步子进来,移步到陆晏和面前,隔着帕子托起他的下颌,手指微抬,目光殷殷地打量片刻,方启唇道:“我怎么瞧着清减了许多,督公可是想我想的?”
陆晏和没应声,鸦羽似的长睫微颤,转眸看向桌上,簇簇燃烧的烛火,恰好爆开一个灯花。
“嗯?”姜宝瓷歪了歪头,视线不依不饶地追上去。
烛台被姜宝瓷挡住,映入陆晏和眼帘的,是她娇花般的俏脸。
他被逼得躲不开,喉间微动,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暗哑。
姜宝瓷听了却直起身子,手一摔丟开他,把帕子砸到他脸上,气道:“少哄我,若真想我,早来寻我了。门上小太监说,督公今日可忙得很,又是参见陛下,又是去拜望什么师父师娘,还要去东厂公干,哪儿还记得我这么个人,早丟到脑后去了。兴许是金陵的山水养人,秦淮的姑娘灵秀,督公有了新相好的,也未可知呢。”
“宝瓷,你别乱想……”陆晏和将帕子握在掌心,又去拉姜宝瓷的手,“我自是日日想你……”
“白日里想我啊,那夜里想得是谁?”见他被唬住了,姜宝瓷握着嘴笑道。
“……”陆晏和瞧出她不是真恼,只是戏弄自己好玩,便闷声不言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