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弱夫君后(27)
可动作里的迟缓,只要有心观察,就能发现。
他的确是个体弱的郎君,比大多数人畏寒怕冷,比大多数人容易疲惫,当然也更容易耗尽体力。
严三娘不知自己是想程月圆看还是不看,连声音都禁不住低下来:“少夫人,剩下最后一箭啦。”
东南西北角,还缺西角。
程月圆抬头,正是闻时鸣绷紧了手臂,将轻弓拉到最满时,“中不了的。”她摇头,她比在场绝大多数女郎都懂弓箭,光是看姿势,就猜得出大概。她垂眸,将编成手环的柳枝收尾,想着待会儿见了给他戴。
手臂忽而被严三娘拱了拱。
“少夫人,三郎君在找你呢。”
“啊?”
她掀眸去看。
闻时鸣没有放箭,挽如满月的轻弓倏尔收回,往观赛台这边逡巡。他额角有汗,在春晖下镀了微光,一双眼眸如静水深潭,胸膛随着急促呼吸而起伏。
“夫君夫君,我在这里呀!”
程月圆套着柳枝手环,冲他粲然一笑,又拿披帛做了个擦汗的动作,不管他听不听得见,“擦擦汗,歇一会儿再拉弓,歇一会儿。”
闻时鸣的确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春风不解意,只送来徐徐微凉,小娘子衣裳轻紫,裙摆雪净,整个人清新鲜妍,在不远处手舞足蹈的模样,好似枝头鸟雀啾啾热闹。
想都知道,不是什么非听不可的碎碎念。
他弯眸,转回身去,一呼一吸,额角清汗从眉弓落到眼睫,他用袖子随意抹了一把,等力气恢复。
绿柳不再摆荡。
金铃停止喧嚣。
风停了,靶心红漆的一角又变得无限大。
闻时鸣轻轻拉弓,咻一声,箭矢轻旋,空缺的“井”字被补上了完整的一角。
御帐之内。
景宣帝难得龙颜怡悦,听着身边大内监的禀告。
“哦?闻三郎全了射礼,他要什么?”
“三郎君说他夫人喜欢十三号彩头,想陛下赏赐。”
“十三号是何物?”
“一套如意云头纹的金碗金杯盏。”
倒是个实诚人,景宣帝淡笑,点头允诺。
大内监命人从临时做库房的营帐内寻到对应物,携着这套宝光熠熠的碗盏,正要去闻时鸣面前。
脆亮清润的女郎声线斜插来:
“夫君夫君夫君!”
大内监眼前一晃,紫白裙裳,金钗招摇的小娘子一阵小旋风似地跑来,拉起闻三郎的手腕,又一阵小旋风似地把他拐跑了,往围场边缘的绿柳荫下去。
小夫妻的对话还在风中飘着:
“夫人要带我去哪?”
“不知道啊,我好高兴,先满场乱跑再说。”
第13章 “别动喏,我给你擦擦汗。”
程月圆言出必行。
果真拽着他跑出好远,到一片柳树荫下才停。
闻时鸣背靠柳树,平复急促的呼吸,阳光漏过叶缝,在他如冷玉的面容落下斑驳光影。她的兴奋劲头还未散,绕着一人一树兀自跑了几圈,才静下来,瞧见闻时鸣从额头到颈脖,都是细密的汗。
她挨近过去,翻出手绢折了角,踮踮脚。
“别动喏,我给你擦擦汗。”
闻时鸣的眼睫长而浓密,尾端微翘,程月圆给他认真擦净后评价:“夫君的眼睫毛好像小鹿的。”
“你一个官家女郎,哪里见到的小鹿?”
“哎呀,我就是见过。”她还原了俊俏郎君本来爽朗清举的模样,满意地端详,“好啦!”
青年神情安宁,长眸蕴了很浅的笑意,“退后去,不然明日哪位闲得慌的御史就要参我有伤风化了。”
程月圆:“什么意思,别抛书袋。”
他垂颈,鼻尖抵在她眉心一触即离。
小娘子今日薄施脂粉,肌肤柔润,眉心小小花钿上,馨香若有似无,“这样,懂了吗?”
程月圆眉心一点痒痒的,会发热。
她回头看观赛台,女郎们衣香鬓影都掩映在碧莹莹的柳条后,从那边看她与闻时鸣,料想也如是,只看到贴极近的一双男女,在鬓角厮磨。
“啊、你你怎么都不提醒我?”
“先前不是,气都快喘不上了。”
闻时鸣偏了偏头,有几分漫不经心道。
好在两人都衣冠齐整,并未黏在一起太久。
程月圆拂过柳枝,拉着他出来,同闻时鸣并肩站在树荫最外侧,能够叫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围场里,射艺比试一轮又一轮,彩头都有了主。宫人们鱼贯而入,清理场地,归置箭矢,女使将藏有白鸽的葫芦换到御帐正对的几列靶子之前。
其余花里胡哨的都撤走。
“这是要做什么?”
程月圆没忘记她的柳枝手环,调成个松松的圈,套在闻时鸣手腕上。闻时鸣随她摆弄,“春闱耽搁,陛下为补偿,赏了新科进士绯衣玉冠,叫他们同皇子、宗亲一起射柳,算是一种恩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