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宿仇夫君死了吗(152)
李溢坐在轮椅上,老皱的脸上浮起和蔼的笑。
他静静看着白雪亭,仿佛透过她,看见了数十年前的很多人。
“好孩子,受苦了。”李溢说着。
他的后辈学生太多了,这句话像说给白雪亭,也像是说给很多人听。
晚霞落下,王朝的余晖烧到尽头,李溢快要咽气了。
李家人乌泱泱跪了一片,老人家却只找白雪亭。
他已奄奄一息,仍费力支起身子,手指指着枕头——
“濯尘、濯尘有信……留给你……”
李溢怔怔看着她,眼神逐渐不再聚焦。
他恍惚看见了谁,只是已经发不出声音,只动了动嘴唇。
——他仍叫她,兰陵?哦,是露华啊……
可是都不是。兰陵和露华,都不在人世了。
李溢猝然倒下,仓促气绝。
恸哭声骤起,白雪亭无声捂住了心口。
原来她又送走了一个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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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那封信时,白雪亭身边没有任何人。
“爱徒雪亭亲启:
阿翩,抱歉。
写下这封信时,我自知已是必死之局。当年承诺会代替隐年和露华照顾你一生,终究要失约。但老师没有办法,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是惟一的破局之道。
老师真正的死因,没有那么光彩。我本就是该死之人。
我曾经犯下一件错事,使得国朝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很难想象吧?王雁荣叛乱,长安沦陷,其实与我有关。
王雁荣原本不叫这个名字,他姓燕,名三义,曾随你母亲征战漠北,是她麾下一名校尉。待你父母退隐后,他更名换姓,成了幽州边军的一名游击将军。此人悍勇异常,莽直,只认得字,没读过什么书。由于军功被提拔为一方守将,心有不安,是以,与我时常往来书信。
那时昭惠病故,新政夭折,你父母退隐,大家都凉了心。燕三义是你母亲的忠实拥趸,深恨世家。我感念他赤诚,因而在书信上与他说得多了些,甚至无意中,泄露过长安的一些机密。
我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也没想到,他对世家的恨、对你母亲的敬佩,已经随着年岁增长,变成了对权欲的渴望。
我泄露出的长安布防,帮助燕三义轻松攻下了皇都。王雁荣叛乱的余痛蔓延到如今。我,也成了间接害死你父母的刽子手,国朝的罪人。”
白雪亭看到这里,猝然将信翻过去。
她心口闷痛得无法呼吸,脏腑不可抑制地泛起绞痛。
她自以为十八年大起大落,再没有什么能伤到她。
然而看到魏渺这封自罪书,她还是痛不欲生。
给了她第二个家的人,居然是害死她父母的人。
她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恨世间的所有所有。
她恨花开,恨雪落,恨春风拂面,恨日照人间,恨飞鸟翔天灿烂自由,恨游船归港此心得安。
人间的一切于她而言如此不可理喻。
如同自虐,白雪亭翻过信纸,继续读下去。
突然间,房门被人轻轻叩开,此刻已是夜半,风雪交加。
那人来得匆匆,身上依稀有霜雪气息。
直到被杨谈抱紧了,白雪亭才恍然发觉,这间屋子冷得可怕。
她喉咙像粘连在一起,说话时很痛:
“……你为什么才来。”
杨谈轻轻抚着她脊背,抚平她这颗皱紧的心。
“李惜文来告诉我,我才知道你从李太师那里拿到了老师的遗书。来晚了,对不起。”
第60章 “杨家给人抄了!杨家人全死光了!”
杨谈从白雪亭手中接过那封信。
几张薄薄的信纸捻在指尖,格外烫人。
他一目十行扫过,面对必死之局,魏渺笔迹还这样整齐冷静,一一诉请事实真相。
这哪里是绝笔信呢?分明是自罪书。
教人看了,整颗心都要被剜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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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说来,像个笑话。
阿翩,你这样灵秀,从一块纵心物外的牌匾,就能猜出老师所谓的辞官归田,不过是聊以安慰而已。没错,我从未真正放下,我无一刻不想重披紫袍、回归长安,承继太师与你父母之志,铺开新政,根治沉疴,将郭杨连根拔起,为我当年的糊涂赎罪。
但我不能。
当年,杨纵统领三法司,夺回长安后,是他来亲审逆案。他把我的罪责瞒了下来,代价是我要离开朝局。我只能答应。
谁也没想到,我离开长安那天,行嘉跟了过来。那么固执,赶都赶不走。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并非一败涂地,杨纵会为逼我退隐付出代价。
而关键,就在行嘉。
果然,行嘉中了进士,杨纵等不及了。他知道比起他,行嘉更信任我。他是一整个家族的掌权人,怎么能容忍接班人与我站在一起呢?所以,杀我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