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宿仇夫君死了吗(6)
一表三千里,江露华本就是圣人的表妹,传到白雪亭这代,与宗室的血缘早就淡薄。
但江露华早年与郭询交好,是以,郭询总是爱屋及乌,对白雪亭比对正经公主都好。
郭询牵着她的手道:“晚上留在延嘉殿,陪舅母用晚膳吧。”
白雪亭摇了摇头,放轻声音道:“臣女……要去拜会一趟舒王府……”
郭询见她两颊微微飞红,了然笑道:“原是与清岩有约。”
白雪亭忙解释:“是要为舒王殿下送一册《建和词选》,早在回长安前,殿下就写信来,问臣女要了……”
她越说声音越低。郭询见状又调侃:“送一册书而已,琅嬛阁只你一人了?旁人不能去?”
白雪亭自知这借口拙劣,只得更低下头去。
郭询摸摸她头发,感慨:“去吧。你也到年纪了。你和清岩关系好,舅母很放心。”
第3章 我割了你的舌头。
虽说白雪亭与舒王有约,郭询却也没急着放她走,拉着她絮絮说了好一会儿话。
“方才你进来,隔着帐子,舅母竟认不出你。印象里啊,你还是个头矮矮的小女孩子,对太极宫里的规矩茫然不知。见了我与圣人,跪得歪歪扭扭,南珠笑你是山野丫头,被我凶了一顿。”
广平公主傅润,张昭容所出,乳名南珠。
郭询忆起当年,抬手描摹白雪亭精致眉目,温声道:“一转眼,都是桃李年华了。”
白雪亭低声道:“雪亭生于乡野,蒙圣人与皇后不弃,接我来长安教养于膝下,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她出生时,白适安与江露华已退隐三年。
那二位是潇洒性子,带着她浪迹天涯,好不痛快。
白雪亭才满两岁,江露华就敢让她尝沾了烈酒的筷子,闹得她哭了大半夜。白适安哄女儿哄得一个头四个大。四岁,腿脚还没长全的年纪,江露华一把扔她上马,白雪亭又是吓得魂都断了,险些从马上摔个狗啃泥,回去发了三日高烧。
她那盛名在外的爹娘,任她野生野长,纵容白雪亭长成娇蛮不驯的性子。
然而时局变得太快,这头海角天涯,白雪亭还没骄横几年。那头,节度使王雁荣便重兵攻陷长安,宗室重臣仓皇逃至金陵。
圣人举目无一可用良将,只得再将她爹娘召回去。
这一去,却是生死两隔。
直到多年后长安收复,白雪亭被帝后接入皇都,才去她爹娘灵位前磕了三个头。
郭询细看她,放柔了语声:“好孩子,你这模样,真是和露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娘是传奇人物。”白雪亭道,“我……不过有幸承了三分皮囊而已。”
“这就很好。”郭询凤目低垂,语调平添三分感伤,“你这样纤弱的女孩儿,实在学不得露华那般路数。舅母最后悔的,就是当年要你学本事,放你去了西京……”
白雪亭听得“西京”,仿佛被针扎了似的,浑身一震。
郭询忙止住话头,安抚着她:“好了,不说这个。”
“你不是与清岩要好吗?”她借舒王转移话题,含笑道,“待圣人病好些,我去同他提。清岩长年病着,身边也是寂寞,你们若能结成一对,实在是谁都满意的好事。”
白雪亭渐渐停止细微的颤抖,垂目安静应道:“有劳皇后为我操心这些……”
她午时到延嘉殿,离开时已近傍晚。天际飘来紫红云霞,隋广福伴着她走到永巷,谄媚笑道:
“奴婢听着皇后意思,是要让姑娘做舒王妃呢!”
白雪亭没正面回答,只模糊道,“皇后疼我。”
“可不是!”隋广福笑呵呵,“当年郭家十二郎跟姑娘闹龃龉,皇后放着子侄不管,也得站在姑娘这边儿!连三年前您刺伤杨家那位少爷,皇后也为您顶在前头,生生拼了与杨夫人的手帕交情分不要……”
白雪亭驻足月华门前,神色已寸寸沉了下去,打断他道:“中贵人就送到此处吧。”
“哎哟!”隋*广福往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奴婢一时嘴快,说错话了,姑娘别见怪!”
他是郭皇后跟前得力的人。如今奏疏与御用朱墨都搬到了延嘉殿,郭皇后的人就算当面甩她一巴掌,白雪亭也得乖顺受着。
何况一两句碎嘴。
天色不早了,白雪亭今日先在城郊遇见那冤家,又来延嘉殿和郭皇后热络了好一会儿,早就倦了。因而她也没往舒王府去,马车一路出了承天门,左拐进了光德坊地界。
隋广福在月华门与白雪亭道别后,不出小半个时辰,又回到延嘉殿。
内室早早点了灯,案上的奏疏收拾整齐,由婢女跪下捧在手心里,供郭皇后一本本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