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宿仇夫君死了吗(8)
白雪亭无意解释,只冷着脸上前半步。
文霜被她骇退,支支吾吾道:“你……你还想干什么!”
“没什么,提醒你一声而已。”
她凉凉道,“白文霜,我脾气比从前更差。但是那又怎么样?我今天就是把你打个半死,放到皇后跟前,你猜她保你还是保我?”
文霏知道她敢说就敢干,急道:“雪亭,你不要偏执太过了。皇后娘娘也不能保你一辈子啊!何况……何况如今你还借住在我们家,你要是闹出什么事,全家都要遭殃的!”
借住。文霏说话倒是滴水不漏。
白雪亭扬了声音:“叔父官位如何来的,你们家又怎么在光德坊置的宅子,我本无意追究这些。但是文霏阿姐,文霜堂妹,讨了好处还要反咬一口,处处拣着我不爱听的话说,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文霜犹要驳她,却被文霏拦住:
“……罢了,我们家是欠伯父伯母没错。雪亭,阿姐代文霜给你道个歉,咱们把这页揭过去。总之咱们三个都到了嫁龄,往后各自出门子,谁也碍不着谁什么,就当把最后这段日子和和气气过下去。”
白雪亭一向给文霏面子,三年前她承天门长跪,冒着触怒圣人的风险要给恩师下葬。谁都不敢把这块烫手山芋领回去,是文霏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领了她回去,衣不解带照顾她半个月,这份情她记在心里。于是爽快颔首:
“好,阿姐都这么说了,我当然答应。只是……”
她逼视满脸不甘的文霜:“你再敢在我面前说半句杨行嘉的好话,我割了你的舌头。”
第4章 当年那一剑怎么没给他捅死?
白雪亭的屋子在西北角,不见光,一年四季都是阴冷的。隔着一堵墙就是别人家的宅子,人家晾的衣裳常常伸进她的墙头。
许多年不回来,此处箱笼堆叠到一起,占满了大半个房间。
但大体都还干净,无甚杂尘,看得出提前洒扫过。
白雪亭随意挑了张木凳坐下,一个鹅蛋脸的女孩走进来,一福身道:“小娘子好,我是晴与,主君三年前买的婢子,今年十七。”
晴与说话很爽利,扫了眼堆在屋里的箱笼,解释道:
“夫人说,这些箱笼装的都是娘子父母旧物,从前摆在西院偏房里。最近元娘子议定了亲事,二娘子也快了,所以家里就把那儿收拾了出来,预备置办嫁妆。想着这些本就是娘子之物,夫人不好擅自取用,就都放在这儿了。”
她三言两语解释清楚,白雪亭颔首,问道:“文霏阿姐议定哪家郎君?”
晴与俏生生道:“是郭十六郎。现下授秘书省主事,比咱们主君差些,居九品下。”
“郭?”白雪亭心底涌起暗波,忖道,“是皇后娘家侄儿?”
“正是呢!”晴与不避讳谈这个,“夫人说过,咱们家门第低微,是氏族末流中的末流。哪怕是郭家最次的子孙,也是元娘子高攀。郭家愿意结这门亲,大半是冲着娘子和您爹娘的面子。”
郭家子嗣繁多,除了一个差点儿死在她手里的十二郎,白雪亭也就记得官位最高的几个。
区区主事,想来边缘人物而已。
但郭家拔根汗毛比白家腰身还粗,纵然是最不受重用的子孙,也远比文霏体面。
文霏行事玲珑老道,因而她二人尚算和睦,白雪亭为此多留了个心眼,又问:
“你先坐,晴与妹妹。你可知叔母为文霏阿姐备下多少嫁妆?”
晴与不拘礼节,干脆地坐到她身边,道:“夫人正愁着呢!瞧瞧郭家儿郎结的亲,杨李顾几姓大族便不说了,宗室女也不在少数。而今咱们元娘子去了,那当真是要在人家面前伏低做小的。偏偏家里给不出什么倚仗,铺子田地就那么些,哪怕一分钱掰成两分花,最多最多,几抬之数而已,算下来有百贯就不错了!”
白雪亭算账不行,问了个颇惹人白眼的问题:“百贯对家里算多吗?”
她身负编修古籍重任,行走南方,虽也见过民生疾苦,但到底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晴与愣了,掰手指跟她算:
“主君做这个主簿,一月零零散散加到一起至多三贯。六品官有四十顷良田,梁国公早年又分了主君一些,粮食收成后卖出去,顶多也就二十来贯。统共五十余贯钱供一家人一年用度,也就是小娘子您时常接济,因而家里还能攒下些来。”
白适安与江露华双双位极人臣,江露华又与宗室搭边,二人留下资财无数,够白雪亭挥霍八辈子。
她确确实实,是难以共情文霜文霏姊妹之困。
白雪亭按按眉心,对晴与道:“你翻翻我那箱笼,凑个五十贯给文霏添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