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不见月(100)
这京中都要刮大风了,这些人还在这玩闹呢。
他仰头看向远方,只觉着高处不胜寒,这衙中无人能与他分享秘密。
真孤独。
但很快,哄笑声停歇了。
“归大人?”
归正卿一向待人随和。
在御史台差役的心里,满京的官员,再也找不出一个比归大人更好说话的官老爷了。
是以,虽然被归正卿看到在廊下嬉闹的一幕,夏孰他们也并不紧张,只笑着见礼。
文书回头,只看见回廊另一侧,归正卿一身蓝袍立在树下,正看着自己。
他慌忙起身,和其他人一起,向归正卿行礼。
归正卿颔首,指了下文书,道:“我找他,你们继续。”
差役们顿时让出道来,文书连忙整理衣冠,走到归正卿身边作揖:“大人?”
归正卿没说话,只点点头以作回应,转身带着文书走远了些。
待到院中一无人烟处,文书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归正卿,试探着开口问道:“大人可是要问小人,堂内的事?”
归正卿回头看向文书,转而又望向院内另一侧:“我不让你难做,只问些无关紧要的。”
文书垂头,眼眸一转,笑道:“大人哪里话?小人瞒谁也不敢瞒您啊,您只管问,小人一定如实讲。”
归正卿摇摇头,半晌不言。
院内碧树顶着烈阳,留下遍地墨影。
桂树翠绿,枝叶茂盛,密不透风。
说来这棵树是他来御史台那年栽下的,立地扎根也有六年了,今年长势最好,待到秋日定然冷香袭人,归正卿如是想。
“大人?”文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归正卿骤然回神。
他看向文书,只问道:“锦州案,结了吗?”
文书轻笑,只当归正卿也是同夏孰他们一样的想法,摇摇头:“恐怕要让大人失望了,锦州案结是结了,但……牵扯了些旁的事,只怕台中,要有些时候不得安宁了。”
谁料归正卿眼中竟浮出一抹喜色来:“当真?”
文书一愣,只觉着归正卿这些时日忙昏了头。
他点头道:“应……应当是真的吧……小人也不是很懂这些,都是妄加揣测……”
可归正卿大喜过望,只拍了拍文书的肩膀:“多谢了!”
他从怀中摸索出纸包,递给文书:“这是家母做的巧果,今日乞巧,你拿着跟大家分一分吧!这些时日,都辛苦了!”
文书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油纸包,错愕地看着归正卿。
等他反应过来时,归正卿已经走远。
文书顿时眼眶有些热,高声对归正卿谢道:“小人代大伙谢过大人!”
远处的归正卿走入树荫中,只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巧果分到众人手中。
夏孰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顿时丝丝甜意渗进心里,他感叹道:“还是归大人好啊……”
边上人也跟着感叹道:“万万没想到,今岁的第一口巧果是归大人给的,我娘都没给我做过呢……”
文书轻哼一声,泼冷水道:“快些吃吧,吃完了都回各自岗上去,别又叫人找了借口说咱们御史台没规矩……”
夏孰顿时哀声道:“这都要放衙了……”
“那今日便都早些回去吧。”
钟庭月的声音响在廊后。
顿时,廊下歪道一片的人“唰”地都站了起来。
“大人。”夏孰手里捏着巧果,垂着头行礼,冷汗都冒了出来。
钟庭月素来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在御史台差吏心里,这位上官威严得很。
尤其在赵梓明卸任后,钟庭月高不可攀的形象便更深入人心了。
钟庭月也没管他们合不合规矩,只颔首道:“这些时日,锦州案,诸位都辛苦了,递给陛下的折子里,我会写上你们的功劳。”
众人垂首:“小人不敢。”
钟庭月摇摇头:“忙了这些时日,也该休息休息,今日乞巧,不耽误你们过节了,早些回去吧。”
“是。”
钟庭月也不再多言,只从另一侧离开了。
夏孰等人方松下一口气,正要结伴离开时,又见院中走出一人。
“晋大人安!”
隔着老远,晋昭猛然被这一声大喝扯回思绪。
她抬头,就见廊下一群人挤在一起同她见礼。
晋昭初上任御史台不过第一日,上一次来还是作为囚犯。
她同夏孰等人并不熟悉,不明白他们这是个什么章程,只笑着冲他们颔首,而后快步离开了。
见衙中最后一位大人离开,夏孰等人彻底松泛下来。
“走了……走了……回家看花灯去!”
而晋昭走出衙门,却见到等着她的钟庭月。
“晋大人。”钟庭月侧过身,“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