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不见月(122)
叶献衣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喝道:“他们何时这么传过!你休得在此信口雌黄!”
“那为何京中都说您被微臣气得一病不起?”晋昭望向叶献衣,“那些人都是空穴来风不成?”
叶献衣怒道:“市井谣言而已,你怎可随意栽赃我儿!”
晋昭勾了勾唇,没再与叶献衣多言。
一边的胡旦也直起身,瞪着晋昭,欲开口说上两句。
“行了。”
还不及胡旦开口,周桓出言打断。
他看向叶献衣道:“依你之言,这上奏的人弹劾晋昭顶撞上官、言行无状的,都是捕风捉影、夸大事实?”
叶献衣顿时回过神来,明白自己方才做了些什么蠢事。
那些上奏的大多是他的门生,他方才所言,是将他们弃之不顾了。
“陛下,他们都是担忧微臣才……”
“陛下。”
赵渭垂首,打断叶献衣的话。
真要让叶献衣这么说下去,那些人都是为了他上奏的话,那便坐了结党之实了。
他目光无声扫过晋昭,暗道此人用心险恶,叶献衣如今是进退两难。
“臣有本启奏。”
周桓把玩着手中账册,道:“说。”
赵渭道:“方才臣进宫前,锦州来了急报。”
一边的林世则眼睫轻颤,无声望了眼赵渭,转而又看向谭屹。
谭屹此刻也抬头看向林世则,二人视线对上片刻后,又不约而同垂下头,状作无事。
“锦州?又是什么事?”周桓头疼的揉揉额心,“递进来。”
一边的叶康连忙接过赵渭递上的奏疏,开门入了内殿。
正当一边内监欲替他合上门时,周桓开口:“门就开着吧。”
内监垂首退到一旁。
门外诸人霎时都垂首望向膝下砖石。
“日前倭寇扰我边境,锦州军民同心,一同击退重敌。”
赵渭道:“高岳递来军报,道如今倭寇日益猖獗,危害沿海民生,且见其势日益壮大,忧心锦州日后情势。”
“这仗不是打赢了?”
周桓展开手中奏折,不耐道:“他还想要什么?”
赵渭道:“高大人请朝廷拨军费,为沿海将士建船、修炮,以作清剿备战。”
“咳……咳咳……”
不等周桓发言,一边林世则先开口了:“这怕是难了……如今朝中捉襟见肘,只怕没银两拨给高大人了……”
胡旦亦帮腔道:“前些年才给他们拨了军费,怎么又要?”
谭屹垂眸听着内殿周桓将纸页翻得哗哗作响,亦沉默不言。
晋昭垂眸,轻轻扯住一边欲出言的归正卿,钟庭月亦回头示意归正卿噤言。
周桓面上没什么表情,始终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唐毅那八百万赃款去了何处。
“陛下。”
归正卿终究忍不住开口道:“东南军务紧急,将士兵刃不可不利啊……”
前排的钟庭月无声叹息,回头斥道:“陛下未问你,何敢在御前妄言!”
“微臣倒觉得归大人言之有理。”
赵渭打断钟庭月,笑道:“钟大人何必动怒?”
钟庭月皱眉欲再开口:“归正卿……”
“方才出言者何人?”
内殿没有一丝光亮,周桓身形淹没在阴影中,只有半片锦袍落在门前洒进的光上,绫锦做工精细,只需一丝光照,金线便熠熠生辉。
他出言打断钟庭月,目光落在门外跪在琉璃光影中的人身上:“何敢妄言东南局势?”
“微臣归正卿,御史台侍御史。”
归正卿伏首再起身,望向内殿。
他丝毫没察觉出周桓话里的不对,只急切道:“陛下,边境军务为重……”
“那依你之见,朕该当如何?”
内殿周桓声音不疾不徐。
归正卿道:“锦州案唐毅……”
“陛下。”
晋昭出言截断归正卿的话:“臣有谏言。”
归正卿顿时满脸涨红,转头看向晋昭,很是不解。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周桓道:“说。”
晋昭道:“如今国库吃紧,锦州的军费,只怕暂时不能拨。”
周桓轻笑:“那依你之言,是要朕弃锦州于不顾?”
“非也。”晋昭垂眸道,“军费暂时去不了,但君恩可以去。”
“锦州此次胜仗,朝廷可予以嘉奖,以鼓励将士、振奋军心。”
周桓食指轻敲手中奏疏,道:“细说。”
晋昭道:“微臣曾在锦州任职数月,是以对锦州军务有些了解,锦州备兵甚少,沿海战线长,是以东南抗倭第一在兵,第二在民。”
“臣请陛下御笔,封赏锦州将士,并授民中英勇者冠带。鼓励东南民众与军士同心,一同抗倭,与朝廷共度此难关。”
晋昭语毕,周桓便望着奏疏道:“军中嘉奖好选,只是民间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