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不见月(162)
谭元度暗道一声蠢货,不耐烦地问道:“姓晋?”
“唉对!就是姓晋!”小厮眼睛骤地亮起,“大小姐唤他晋公子,像是旧识呢!”
谭元度绑腰带的手顿时加快,都不管自己穿戴整齐没有,只从案边抄起玉簪,大步迈出房门,箭步如飞赶往正堂。
“该死的……这完蛋玩意竟然还敢来……”
谭元度边走便将发顶束好。
他看着不远处的屋脊,眼神都凶恶起来,咬牙切齿道:“拈花惹草的穷酸玩意,我今天非把他弄死不可!”
小厮听了此话,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跟上去劝道:“公子,不可啊……小的瞧那人像是官家公子,且大小姐对她很是和颜悦色……”
此话却更是激怒了谭元度。
他步子飞快,怒道:“屁的官家公子,一时侥幸中榜的穷孤儿罢了!”
谭元度的话一出,小厮霎时意识到正堂的人是谁,顿时急得眼泪都要飞出来,追着要拦住谭元度,大叫起来,唯恐谭元度这浑人真的要去正堂大开杀戒。
“公子!”小厮声音高昂,上前要抱住谭元度的腰,希冀着正堂的谭续光能听到此处的动静,“那更不能动手了啊!那晋大人是朝堂命官,还有圣上亲封的爵位!您不能这样啊!”
谭元度一把甩开小厮的胳膊。
小厮一下子摔倒在地,眼看着谭元度越跑越远,心知自己拦不住了,嗓门便越发大起来:“公子!不要冲动啊!想想老爷!想想大小姐啊!”
小厮声音穿透力极强,一时震得树上的鸟飞起。
连檐下的雨铃都微微晃动起来。
噪音持续不断,谭续光捏着茶盏的手顿住,岁月静好的眉眼霎时阴沉起来。
晋昭望着远处发丝蓬乱、杀气腾腾的谭元度,挑了挑眉。
她设想过谭元度的各种反应,独独没猜到这种情况。
她不记得有什么地方得罪过这个公子哥。
但谭元度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你个始乱终弃的登徒子!居然敢来!”
谭元度怒气冲冲地闯入正堂,望着晋昭那幅嘴脸,霎时什么办猪吃虎、韬光养晦的教诲都忘了,扬起手就向晋昭批了下来:“我家的茶你也配喝?”
那一掌内息磅礴,带了凌冽的罡风,直取晋昭命门。
他是真的想要晋昭的性命。
晋昭见势不对,甩出茶盏掷向谭元度面门,瞬息间又起身侧走,躲过那一掌,来到谭续光的身前。
“哗啦——”
瓷盏粉碎,滚烫的茶水飞了谭元度一脸。
他一击未中,眼见晋昭还躲到了自家姐姐身边,便愈加愤怒,抬起手欲再下一掌:“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
“够了!”
谭续光忍无可忍,将晋昭护到身后。
她冷眼瞪向谭元度,神仙似的面庞上满是厌恶:“你又犯什么病?我不管你又在算计些什么,他是我的客人,休得在这借疯伤人。”
谭元度霎时冷静了几分,望着谭续光的眼神里带了几分委屈:“你竟然这样想我?”
谭续光只讽刺一笑,不做回答。
晋昭望着谭元度脚下碎瓷,心知此刻已经不会有危险,便从谭续光身后走了出来。
她道:“想来谭公子已经知道在下身份了,那在下便直言来意了。”
谭元度冷哼道:“知道自
己什么身份还不快滚?敢来脏我谭家的地方。”
晋昭轻笑,并没有被谭元度激怒,只道:“登门拜访实非在下所愿,只是谭公子藏了不该藏的东西,如今在下不得不来讨还。”
谭元度显然余怒未消,望着晋昭讥嘲道:“你个地底里爬出的穷酸鬼,说我偷了你的东西?你也不去照照镜子,你能有什么贵重物件让我偷?”
“说是在下之物,其实不然。”晋昭道,“是在下的两位朋友,被公子请来谭府,至今未归。”
谭元度望着晋昭,霎时眯起眼来。
谭续光也察觉出不对。
她想起侧院住着的那个妇人。
还有归正卿……
谭氏父子一向不与她说朝堂上的事,她却能察觉出几分不对来。
似乎这几日霖都的风雨,都与自家相关。
“还有。”晋昭看着谭元度道,“在下是地底里爬出来的不假,这天下九成九的人都是从地里爬出来的……但每一个,都比那种长在国柱上吸食骨血长大的蛀虫来的强。在下不知道,这种穿着光鲜……实则内里尽是腐肉烂疮的蛀虫,有什么好洋洋得意的。趴在金玉堆上却长不出手脚,山珍海味供养的脑子除了傲慢什么都不会,一天到晚就知道哇哇乱叫……在下实是不知,这种依靠祖业混吃等死的废物,有何颜面瞧不起地底下爬上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