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不见月(80)
晋昭摇摇头,看向远处,慢悠悠往前走:“那也只能说明人家有事找我,你怎么能说我勾搭她?泉儿啊,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玩弄人心的小人?”
“你明知人家有意于你,你还次次往这钻!”傅泉瞪着晋昭的眼神愈发严厉,“不拒绝不就是在勾搭!”
晋昭深吸口气,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傅泉。
她道:“你从何处看出人家对我有意了?”
傅泉语气严肃,教训道:“对你无意?对你无意她会不停在你眼前晃?听我一句劝,往后别来这了!小心阴沟里翻了船!”
晋昭摇摇头,拍了拍傅泉的胳膊,继续前行:“不是我说你,自打回了京,你的话本看太多了。”
傅泉心知晋昭是在讽刺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和话本有什么关系!”
晋昭正要开口回答傅泉,抬头便看见巷子尽头,离玄武大街五丈处,两名女子立在墙边。
二人顿时熄下声来。
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那墙边高一些的女子看了过来。
一袭天青罗裙似水,与蝉翼纱云帔交叠,垂落在女子周身,她面覆轻纱,一双眸子宛若新月,皓首明净,云鬓峨峨,三千青丝如墨成峰,玉簪温润如雪,浮跃其间。
都不用看见面纱下的真容,只消往这一站,便觉清风过巷,如见谪仙临尘。
瞧见来人是晋昭,女子低眉一笑,微微福身,声若玉落瓷盏,道:“公子,好久不见。”
晋昭轻笑,回礼道:“好巧。”
女子笑而不语。
晋昭无视一旁傅泉几乎要把她烧穿的视线,从怀中取出珍珠簪子来,上前两步,双手递上:“今日赶巧,我得了支簪子,既在此遇见,想来姑娘与它有缘,在下便赠与姑娘。”
街边熙攘,傅泉在一边几欲开口,可还是强忍下来。
“多谢公子。”女子颔首,一边小丫鬟上前,接过珍珠簪子。
“不必客气。”晋昭坦然道,“在下留着这些也无用,宝簪赠玉人,也算是它有所值了。”
一边的傅泉越发觉得没眼看,他颇为忧虑地看向巷外来往的人流,青天白日的,哪有人平白给人家送簪子的?这不是明摆着让人误会?
女子似是还有话要说,可碍于身边丫鬟跟着,她垂首,良久,又是一福身,语气略带生硬道:“多谢公子,民女家中还有人候着,便先告退了。”
晋昭颔首,也不拦着:“姑娘慢走。”
女子转过身便离去,可她方行至巷口,又回过身来,问道:“公子,你就不好奇我是谁?”
晋昭瞧着女子与谭月琴五分像的眉眼,摇了摇头,道:“若是有缘,我自会知晓你的身份。”
闻得此言,女子不再说话,离开巷口。
女子身形一消失在巷口,傅泉便忍不住了。
“你你你……”傅泉几乎是气结,瞪着晋昭,“你到底是要干什么?这姑娘一看就是官眷,若是看上了你,非要嫁给你,看你怎么办!”
“不会的,这姑娘心比天高,等闲之辈入不了眼,看不上我的。”晋昭无奈道,“你想得也太远了……”
傅泉并不相信晋昭说的话,在他眼里,晋昭名满京城,又得皇帝器重,若是男儿身,那便是个不可多得的郎婿。
他迟疑道:“你又怎知,人家心里怎么想的?”
“她姓谭。”晋昭接过傅泉手中铁盒,走出巷外,直奔茶馆而去。
“谭?”傅泉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谭续光?”
“嗯。”
入了茶馆,小二将晋昭、傅泉引入厢房。
门一关上,晋昭将铁盒置于桌面,继续道:“‘山倾海覆,拨云续光’的那位谭续光。”
“竟然是她?”傅泉顿时讶然,喃喃道,“她……她居然没当姑子?”
“笃、笃、笃”三道敲门声响起,小二端着茶盘推门而入:“二位客官,茶沏好了。”
琥珀茶汤落入瓷杯,声似山间鸣泉,傅泉顿时没了声音。
待小二撤出屋后,他才压低声音,继续开口道:“不是说她要青灯古佛一辈子,等微生玄师还俗吗?”
晋昭握着茶杯的手一顿,她看向傅泉:“你从哪听的这些?”
傅泉默了一瞬,有些心虚地抚了抚鼻尖:“我瞧着坊间茶馆的说书先生都这么说的……”
晋昭沉默,开始考虑怎么劝傅泉换个爱好。
傅泉见晋昭不说话,反而来了劲,他坐下身,道:“你说这谭续光,我从前读微生玉的诗,只觉得是个神女,如今见了本尊,却反而觉得不真实了。”
晋昭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心,说来凌风阁上下,上到风凌、下到扶微,几乎无人不仰慕微生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