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不见月(89)
晋昭立在一旁。
忽然,周宴一把抓过刀柄,起身逼近。
气息陡然靠近。
晋昭躲也不躲,只仰头盯着他。
周宴开口,却又将话题岔远。
他问道:“都说你是左手提笔,可为何我瞧着,你惯用右手?”
天彻底黑下,屋内愈发暗了,二人几乎看不见彼此的神情。
周宴轻轻将匕首归还到晋昭手中。
他继续道:“我一直很好奇,当年景阳一案,请愿书是何人所写,笔迹实在是……”
“像极了我一位旧人……”
晋昭瞳孔微缩。
周宴亦无声,面对晋昭,等待她的反应。
半晌,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晋昭道:“想来王爷的旧人,是明侯夫人的仰慕者。”
周宴默了一瞬。
“是。”
晋昭坦言:“请愿书为臣所书。”
周遭静谧,周宴不再说话。
晋昭继续道:“臣早年年幼无知,只觉着明侯夫人帖写着好看,便学着临摹,时间久了,自然得了几分真传。”
周宴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那为何又弃了这手字?”
“呵……”
黑暗中,无人看得见晋昭眼中的那抹惨淡,她声线冷淡,似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一介叛臣家的字迹,学来何用?只怕……扰了我的青云志。”
暗夜中,是长久的沉默。
晋昭察觉到周宴在看自己,她只勾唇,冷漠道:“殿下,还有别的事吗?”
这是在赶客了。
可周宴却是难得地配合。
他缄默不言,错过晋昭身畔,推门走了出去。
外头月光洒进堂中。
周宴忽然又回头,看着清冷的银光笼在晋昭肩背,张唇,却又什么都没说。
傅泉走了过来,探头,看见屋中全须全尾的晋昭,骤然松了气。
他歪过头,看向周宴:“王爷?”
周宴回神,看了眼傅泉,什么也没说,直往大门而去。
傅泉连忙跟着,将周宴送出去。
及至门口,周宴侧首看向傅泉道:“我记得,你姓傅?”
傅泉颔首道:“是。”
周宴默然,拍了拍傅泉的肩,示意不必再送。
目送周宴远走,傅泉垂下头,却总觉着有何处不对。
……
庭前月色如水,荡漾竹上,枝叶萧瑟落在影壁,风起,满院光影摇曳,声似呜鸣。
傅泉甫一回到院中。
便见晋昭立在竹下,仰头看天际明月轻浮云中。
“你们这是说什么了?”
傅泉察觉到晋昭情绪不对,走上前,也随她仰头看向天空,却没发现何处不对。
晋昭摇了摇头,开口,却是声音嘶哑:“无事。”
傅泉皱眉,却也没再问下去。
他将话题转到另一边:“这安阳郡王,会害你暴露身份吗?”
“不会。”晋昭摇摇头,“他不敢的。”
少管政事,做个逍遥王爷,不入局,才是周宴的生存之道。
他的身份本就尴尬,犯不着为着她一个微末小官,惹得皇帝生疑。
……
只是这微末小官,很快就变得不那么微末了。
翌日,朝廷调令下来时,晋昭扬了扬眉。
倒没想到谭屹办事这么利索。
傅泉在一旁,还没来得及替晋昭高兴,便听外面有人摇铃。
他连忙出去看。
“高大人?”
门一开,便瞧见高岳站在
门外。
傅泉有些惊讶,随即便侧过身,请高岳入府。
“您怎的来了?”
高岳面色不算好看,疾步如飞,随着傅泉往里走:“你家大人如今升官了?”
傅泉心道不对,只点点头,没有多言:“今日调令刚来,升任御史台侍御史,后日上任。”
闻言,高岳不再说话,面上教人瞧不出喜怒。
二人甫一闯入晋昭房中,便见她正提着壶泡茶。
看见高岳,晋昭手上一顿,放下茶壶便要起身。
可不等晋昭相迎,高岳便直接进屋落座了。
“先生这是来问罪了?”
晋昭垂首轻笑,将一边闷好的茶倾出。
红褐茶汤落入雪瓷,滚烫的蒸汽氤氲,宛若云烟逸出杯中。
高岳无言,傅泉连忙退出屋内。
晋昭将茶推至高岳面前,继续道:“学生猜猜,是为了谭侍中?”
门被合上,高岳脸色难看起来,他道:“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陛下留你在京,晋你的官职是迟早的事,你锦州几个月都忍了,这回了京,怎的反倒开始犯糊涂?”
晋昭垂首,为自己满上茶,道:“谭大人千金数次巷口偶遇,学生实难推拒。”
“难推拒?”高岳重重叹息,看向晋昭,满脸恨铁不成钢,“难推拒的是谭屹,还是谭续光?不消我提醒你,这谭氏女可不是寻常人,你莫要为着美色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