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140)
“嘉宁世子为保住储位,与步溪权贵联手?”宁佳与猜测道。
若这桩由步长微做媒的婚事结成,意味着步溪主动伸手打破了百年以来“中立不倚”的原则。待双方修得邦交之好,嘉宁与墨川对抗,再不会是孤立无援。
而这大功一件,就算嘉宁王室有人不肯,最终还得被臣民记到宁展的头上,世子之位依旧是他囊中之物。
宁展颔首称是,道:“照此下去,所谓步溪权贵——你,你的一切,他们掘地三尺都会挖出来供众口相传。”
“这正是步长微想要的。”宁佳与心如止水道。
步长微在刺杀一事上已打草惊蛇,如今仅凭一刀、一剑想除掉宁佳与,是痴人说梦。
那颗布于景安良久的棋子,绝不单是为宁佳与而设,但他既舍得提前动用,又岂会善罢甘休?苦战终期不明,他欲百战不殆,须得知己知彼,从宁佳与最可疑的身份入手。
步长微眼前的路,或有两条。
首先是撬开李施的嘴,若不然,他便要借各州王室对宁展的忌惮之心,让宁佳与暴露在万目睽睽下。往后,打算直接除掉宁佳与的人,远不止他步长微一个了。
“小与,且宽心。我说过,那是稳住步长微的缓兵之计。”宁展道,“日前,我便差专人将新函快马送往嘉宁。信中言明,你我之间乃是相互扶持的朋僚;你点了头,我们是结拜兄妹。父王还认我这个儿臣,就不会将此事摆上朝堂。”
过去十年,宁展几乎不做没把握的事。时至今日,他统共赌过两回。
一回在两月前的嘉宁,另一回在两个时辰前的茶楼。
至于送往嘉宁的新函,亦然稳操胜券。
以联姻修好之事,没人比宁善更清楚,关键要的必然是两个声望对等之人。
想嘉墨四年,墨司琴纵然是先徉王与王太后元叶的亲生女儿,墨川王室尤其尊贵的长郡主,也得由新主齐王赐了封号,方才与宁善成婚。
现今宁善眼中的宁展,如何也不可能娶一位他闻所未闻的步溪女子。
至于女子身份,他压根无意深究。
是以,宁善认不认宁展,都不会把步长微的提议当回事,更莫说将此事摊开容百官商议了。
观嘉宁善王,宁佳与不如宁展透彻,却将宁展费尽心机替她掩藏身份的用意听得明白。
任是短暂的两个月,还是漫长的七日里,宁展竟当真一丝不苟兑现着言语间的诚意。
恳切非常,以致那些被称作目的和交易的东西,看起来才更像他为了说服宁佳与的冠冕堂皇。
宁佳与敛眸垂睫,耳后两指若有若无地摩挲着什么。
她忽然不知怎么开口,又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不说,除了有些不该吝啬的话。
宁佳与咽下踌躇,轻声道:“谢谢。”
“总之,放宽心。只是其三......”
侃侃而谈的宁展莫名局促起来,放下了手。
“确是我一门私心。倘多有冒犯,小与姑娘要狠狠打上几扇子,抑或刺我一剑,在下绝无怨言。”
宁佳与差点儿被他这浮夸的代价唬住,不由破颜为笑,道:“展凌君但说无妨。”
宁展蓦地起身,取过适才进门安置一旁的佩剑搁上桌案,推至宁佳与手边,有商有量:“真要刺,可否刺得利落些?”
宁佳与瞥着面前的利刃,终究忍住了三两句损人乐己的玩笑话,客气地朝宁展点点头。
“实不相瞒,在下心中,早有一位心仪之人。而小与姑娘,”宁展喉间滚动,“还挺像她的。”
第62章 约定“下回再见,我把一切说与你听。……
话已出口,宁展追悔莫及。
他心里恨不得跳炉重造,再反问自己是否非要动这私心不可?
闻言,宁佳与搭在耳后的两指颤了颤。她登时挪开原与宁展两两相对的目光,视线落在面前那把剑。
宁展见状忙把手摆成虚影,仓皇道:“不不不,小与,你别误会,我没有把你当成她的意思。”
宁佳与提起剑,却不是要将人捅成血筛子,反而原封不动交与宁展。
她不着痕迹避开宁展的眼神,声色如常:“殿下不若说说,我何处像她?”
宁展稍稍蹙眉,犹豫道:“真的要说?”
“说罢。”
“那我可说了?”
“......嗯。”
“最初,你总爱往脸上抹泥,教人难以辨别原本的面容。是以那夜在宁府藏书阁,我借着月光,第一次看清你的脸。只那么瞧,我便觉得你的鼻、唇、眼,无处不像她。”宁展道,“但小与的言谈举止又与她大相径庭,一度令我将你和她分离到极远的两端,甚至打消了你二人相似的想法。”
“后来呢?”宁佳与奇道,“又为何觉着我还是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