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159)
宁佳与呆滞昂首,不料柳如殷认得这样爽快。柳如殷轻手把她脸摆正,长发滑下两肩,软帕被拧了半干。
“那,唔噜——”宁佳与说着,温热的帕子敷上她嘴唇,好一阵子,总算呼出气来说:“那什么是真的?”
“嗯......”柳如殷手法娴熟,掌中为宁佳与挽的发束齐整非常,“说是,元公子得了个好宝贝,设宴邀我们几人同去庆贺。”
“就这样?”宁佳与看着镜中的柳如殷,“那大家何必躲着我,这衣裳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可没有躲着你,我那是琢磨菜式呢。他们......左右今日要同席用饭,届时问清楚就好了。至于衣裳嘛。”
众多配饰中,柳如殷捏起一缕尤其细而薄的缎带,编入宁佳与的长发。
“虽说这庆宴规模不大,也要漂漂亮亮的不是?”
宁佳与却截住了柳如殷的手。
“如此,有这身新衣足够了。太过花哨,岂非喧宾夺主?”她抽出那缕缎带,“柳姐姐会不会系‘幸运结’?若是不会,我随意——”
“会会会。”柳如殷忙接过话,又拿回宁佳与手里的系带,“我来罢,别随意了。”
“柳姐姐这两日做了什么新菜式?”宁佳与道。
“麻辣乳瓜片?椒烧鹧鸪?挂炉烤鸭?芜爆散丹?”柳如殷系成
所谓的幸运结,打开一盒珍珠粉,“是你的偏好罢?”
“......是。我这,”宁佳与转视镜中的自己,“还要打扮多久啊?”
柳如殷搁置了珍珠粉,猛然发现自己操之过切,未顾及宁佳与本就白皙的脸蛋。
妆粉敷面,乍看之下,好好儿的姑娘竟有些不似活人了。
柳如殷拿起胭脂熟稔补救,平复道:“久着呢!你小憩一会儿都成。”
宁佳与爽快阖了眼,呼吸均匀,长睫落影。
恰在柳如殷近乎以为她安眠入梦之际,她冷不防蹦出一声毫无波澜的“柳姐姐”。
柳如殷指尖微颤,宁佳与却没睁眼。
“......怎么了?”
“既要漂漂亮亮赴宴,姐姐为何光给我打扮,自己那般素净?”宁佳与交叉抱臂,自如地倚在靠背上。
最后一抹桃色点在宁佳与唇心,柳如殷风轻云淡。
“我生在边陲,那里长年征战,整座城除了烽火硝烟,少有旁的味道。后来因着战乱辗转,我还是受不得脂粉香膏的气味。为你梳妆不过一两个时辰,若成日久闻,该呛出泪了。”
第71章 过招“两位少君,在这儿打擂台呢?”……
宁佳与打完今日第六十三个哈欠,柳如殷终于停了手,舒心叹道:“大功告成!”
自从离开太师府,宁佳与便不曾在妆镜前静止超过一盏茶的工夫,更莫说如此乖顺任师父以外的人摆弄将近两个时辰。
她倒要看看,让柳姐姐费心又劳神的作品究竟如何。
宁佳与饶有兴致地凑近玉镜,发现自己身上除去嘴唇红了些、眼下红了些、两颊红了些、发带红了些......并无其他变化。换言之,即是两个时辰下来,她从头到脚哪哪儿都红了些。
“姐姐,我怎么......”宁佳与瞥几眼满桌琳琅触目的妆饰,又看向颅顶孤零零的细带,“瞧不出这其中妙处呢?”
她不是责问柳如殷,只是委实不明白,为何摆出这许多华丽的饰品,却独选一缕存在感极低的薄纱细带,且这样简单的妆扮仍要耗时良久。
柳如殷耐心道:“我先前合计了几种与你切合的装束,但未必如你心意。这回呢,按小与姑娘平日的打扮作考,加以万无一失的修饰,便是如此。”
宁佳与似懂非懂,但点头表示理解,手上忍不住去摸索那缕可有可无的薄纱。
见她欲言又止,柳如殷无奈笑笑,拾起一对琅玕耳坠,接着道:“原本选了这耳饰,今日才知小与姑娘的耳孔长好了。怪我,思量不周。”
纵宁佳与坐得两腿发麻,可人家好歹为她忙活了一下午,若是再揪着装束不放,多少有些厚颜无耻了。何况抛开古怪之处不谈,这身打扮确如柳如殷所言,万无一失——并不惊艳,却十分齐楚,足够清秀。
她还是很欢喜的。
“柳姐姐,今日多谢你!”宁佳与仔细收起耳坠,“我很——”
话音未完,门外接连倒下两个人影。
“欸哟!”景以承捂住自己撞上门板的前额,“阿宁你推我做什么!”
以宁看了看身前过门而入的宁展,木然抗下这莫须有的罪名:“是我。抱歉了承仁君。”
宁展不愿像他们二人那般攀在门口探听,遂就手一推,让二人一并暴露出去,自己则若无其事进屋。他扬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出现在宁佳与面前,瞟见桌上的食盒,去了半数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