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19)
手僵了半晌,无人接取。
“礼尚往来啊展公子,这可是您亲自教给在下的规矩。”以宁又要拔剑相对,宁佳与赶忙道:“在下此来,是有正经事向公子禀明!黄昏时分,我得到确切消息,说是景安的神医墨郎中被人绑了去,至今生死不明,景安民怨滔天啊。”
闻言,以宁脸色骤变,瞪着宁佳与的眼如有狂火在烧。
宁佳与头回见这大个子变颜变色,然不等她有所反应,以宁已架马起步。她半截悬在帘内的手臂闷声磕上门框,遽痛令她不得不松手,瓷瓶掉入车内,动静几不可闻。
“嘶......”她收回有些泛红的腕子,挥起银骨扇又不知朝谁撒气,则指着飞驰的马车叫道:“将我置之事外,你们可莫要后悔!”
车内,宁展拾起滚落至角落的瓷瓶,摘了塞子轻嗅。
竟是他适才念叨的奇药。
宁展拨开窗幔,凭光端详瓶身——却是被宁佳与借走的金疮药的药瓶?
他捏紧了瓷瓶,眼前浮现藏书阁中突然掉落的狐尾,以及惯于神出鬼没的红衣。
那是个绝对危险的人物。
宁展收起被宁佳与揭落的假面,道:“改道景安。”
墨川、景安之于自嘉宁打头的七州舆图来看,分别地处东南、西南方位。按说,宁展决计南下,先去哪处都可行。
原往墨川,是因着元太后那封受困宫门的家书。
现往景安,若说徐临帆一事为端由,宁佳与所谓的神医被劫且生死未卜一事,即为关键。
景安或有大乱。
而墨郎中,正是以宁的同胞至亲。
第8章 狐仙“能续命的。”
浮云遮眼,阴雨绵绵五日。
马车在泥泞小路簸荡不止。
须知,官道坦缓,那高官行得,小吏行得,平头百姓亦行得。可若是位王室后裔,就行不得。如是王室嫡出,更则一去不返。
前朝鼎盛时,并非如此。自两大州十三年血战休兵,七方先后派出的多位王储,皆于议和途中命丧嘉宁通墨川的官道。
七州百废待举,然诸王病的病、薨的薨,倘哪方再失嫡出,等同丢了主心骨及话语权,甚至落得任由个中强势瓜分残食的下场。
此后,除却三大州重臣并行南下济助四小州这般令刺客无从下手的大阵仗外,几无王室宗亲轻易踏足官道,嘉宁与墨川尤其避讳。
天光熹微,景安城门大开。
车马久停城关,以宁放下画像,终于唤道:“公子。”
宁展抬手隔帘,透过细缝可见,雨势渐收,人丛中挪着个囚首垢面的男子,貌似年近不惑。
“跟上。”
以宁得令驱车,过了关,那男子缩手缩脚地往右巷拐。以宁在距其不远处勒马,起势要追,却被宁展摁住了肩。
宁展探出半身,右手按佩剑,左手递掌阁令牌与以宁,驰目前方道:“速去临近以氏医馆的暗桩,传我令,暗桩只留十二人蹲守,其余人由你调动,全城摸查墨郎中音讯。这头交给我。”
令牌以竹木制,头尾圆钝,牌身狭长骨节相接,似小截竹竿。青竹隐士人手自有一块竹牌,仅掌阁令牌上镌刻“青竹”二字。
以宁挂心至亲,却也不想因私误公,道:“殿下——”
“救人要紧。”宁展不容置疑,将令牌放进他手里,“救人。”
以宁仰视宁展,劲风卷过,俨如急景逆流,掀长发,往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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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劫狱,坏人家的名声,牵累狱卒受刑,又害你挨了我的板子。结果,狱还劫了空。”
蝉儿依柳嘶唱,未满九岁的宁展把头埋进软枕,双手不甘心地紧攥凉被。
“我简直一事无成。”
“救人要紧。”以宁趴伏矮榻,晾着腰背处的药膏,朝宁展的方向说,“殿下不劫,怎知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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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以宁回神,宁展业已蹬了车辕远去。他无以言表心境,疾驰赶往暗桩。
终日在朝的温润储君久未演武运功,竟险些追丢那四处鼠窜的奸贼。宁展借着偏巷堆砌的柴垛飞身跃起,蹿房越脊,直抵贼人头顶。
“徐侍郎。”他挥剑而下,堵截那人去路,白刃以对,“再逃便是死路一条。若照实与我交代罪状,嘉宁或可保你妻儿老小安然无恙。”
原先惊惶的徐临帆霍然变脸,喧叫着朝长剑尖端冲去。宁展迅速抽手,倒吸一口气。
扑了空的徐临帆双膝跌跪,宁展退去半步,背过剑,打算看他又要演哪出好戏。
不想一发冷箭忽自斜里射来!直击这倒灶鬼的心脏。
“谁!”
宁展循箭怒斥那毫不停留的背影无果,遂将死不瞑目的徐临帆拖至墙角,以柴堆掩之,随即纵步上房,追逼放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