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21)
沿途,宁展还等着人主动发问,岂知人家一路畅行,去意明确。不大会儿,便到了临近以氏医馆的青竹暗桩。
宁佳与轻巧落地,徒留脸色煞白的宁展伏在马背上。她抽出银骨扇,对着门环提手就劈,铜锁霎时一分为二,继而排闼直入。
宁佳与消失后,里屋越发沉静,静得宁展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儿了,才涌出三三俩俩的男子为他“收尸”。
打从遇着宁展,宁佳与就没享过半刻纯一不杂的清闲。时下宁展卧病,她斜倚门框偷暇放空,孰料那冷脸的大个子猝然破门,幸而她手快,抬掌挡了劈头之势。
其势汹汹,宁佳与倒也看惯了。古怪的是,他身旁紧随一位面生女子,相貌可比清水芙蕖。
与世俗追捧的绝代佳人不同,堪称寡淡。
但宁佳与瞧见她的第一眼,就无端觉得这人美。那芙蕖不像出水露面,而像迎过日日夜夜的风雨,仍立池中央。
美得别致,即在池中,也绝非此间池。
宁佳与打量着女子的一举一动,女子许是觉察到她直白的目光,羞怯地将碎发别至耳后,敛眸对她致意。
二人之后,数名大夫进屋圈着宁展疗治。宁佳与位置只能看见大夫劳碌的脊背,以及疏远了所有人的女子,垂首静候。
“与姑娘。”以宁走出包围,“您就将公子照应成这般模样?”
宁佳与无奈起身,堪堪迈出右脚,便被人抢先一步。
那女子满脸愁楚,小跑挤到宁展床前,轻声细语:“公子,小女子略识得些医术。您若不嫌我手笨,这伤,不若——”
宁展本躺卧养神,闻言霍地钳住那女子的手腕,神色凌厉非常。
“你是墨川派来接应徐临帆的人?”
女子惶然后退,使了好些气力方才抽回手腕。她一声不吭,只是摇头,噙着泪花望向以宁。
“这位姑娘是为着墨郎中而来。”以宁解释道,“公子是否身子不适,错认了人?”
宁展默然偏头,不接受以宁的开脱。
“属下......先将人带去客堂,待公子精神好些,再商议此事。”以宁拱手道,“与姑娘,这里先交给你。”
宁佳与眼珠打转,认命般走近宁展。宁展面色方显平和,竟见宁佳与俯下身,在他腰间、两臂、胸口处上下其手。
“放肆!你——”宁展急了眼,腾地起身来挥开宁佳与,“成何体统?”
宁佳与没理宁展,及时从他内袋中摸出了那瓶奇药,揶揄道:“展公子起倒自若么,端的那般孱弱却是为何?小腿中箭而已,哪里就须得满屋的大夫伺候。”
“这箭上有毒。你身为下属,先言行作弄、后冷眼旁观便罢了,还有挑主家不是的道理?”宁展道,“你拿这药作甚?”
宁佳与拨开塞子,慢条斯理地上药,对于宁展的诘责不作回应。待料理完毕,她徐徐道:“我说了,此乃奇药。无论见血、中毒,只要有能够施药的伤口,且不是一击致命的重创,皆治得。”
“真有如此神药?”
“骗你啊。”宁佳与倾身将药瓶塞回宁展的茄袋。二人相距不过半臂,她屏息弹起,“我就不是人。”
宁展蹙眉护住茄袋,重新给药瓶换了地方,道:“你不是狐狸么?”
“是狐仙转世,能续命的。殿下若连小命都保不住,还谋哪门子大业呢?您想想,”宁佳与效仿着宁展负手,似笑非笑,“是不是没我不行?”
第9章 古怪宁佳与不愿讨没趣。
宁展被宁佳与对半劈成柴,由那些流痞话术添一把火,烧得发昏。
他一同宁佳与论礼法,对方便没完没了要同他论,江湖儿
女无小节,强人所难非君子;君子,当和以处众,宽以待下[1];仁义存心,忍让接物[2]......那叫一个能说会道。
深知劝江湖中人矩步方行,有如杨柳开花——没结果后,他便再不接宁佳与的茬,蒙头睡到午后。清醒时,不知是以氏医馆的大夫妙手如故,还是狐仙的神药奏了效,他精神大好。
宁展整装束发,从以宁那处收回掌阁令牌,随口问道:“与姑娘出门了?”
“是。”以宁道,“属下已遣人盯着了。”
“墨郎中。”宁展擦拭着长剑,“有消息了吗?”
以宁默然。
宁展奇怪地回头,见他欲言又止,迅速收剑入鞘,上前道:“糊涂!既有消息,我还能因着疑心就不听了?即便我不听,你也不听吗?”
“属下不敢让殿下病中劳神——”
“那是你亲——罢了罢了!”宁展十分头疼,“快将人叫来。”
以宁麻利去了,带回女子。
女子右手捏着左手,紧张道:“民女柳氏,见过公子。早前无心冲撞,恳请公子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