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227)
。”
宁展心道景以承还真是单纯得要人佩服。
从宁佳与生辰开了头,景以承无事常拿他和宁佳与玩笑,不是当面分析他们一言一行的深意,就是把二人放话本里读。待相处更可疑的以宁和柳如殷,他倒是如两叶遮目、两耳塞豆了。
“每贴煎剂,所须流程、火候都不一样。她这么学,至多学会我的药如何熬。但柳姑娘不是我的仆从,关系亦非不分彼此。平素为我们几人烧饭,还能说供以衣食住行相抵,为我煎药又算怎么一回事?而且——”
宁展倏尔瞥向景以承,眯着眼。
“景兄真以为,以宁买姑娘家的首饰,只是因着墨郎中?”
景以承思索前半段话,正赞同煎药一事单独交给柳如殷不合适,末了两眼画成大圆,道:“不是......吗?!”
宁展想大方摇头,可惜脖颈麻木,回答化作长叹。
景以承没问明白,对面帘角微摆。
一只白净的手破开缝隙,棕黄托盘擦痕斑斑,捧起陶盏升烟,跟着热流冲淡的眉眼。
“喝药吧。”宁佳与榻前落座,置托盘于旁侧高病榻半臂的四方小案。
“这就熬好了?”景以承惊奇道。
“哪儿呢。”宁佳与捡勺搅动汤药,间或看向宁展,“两个时辰前,大夫给殿下诊完脉,列好方子,便开始准备了——还能动么?罢了。”
宁佳与放下汤匙,景以承跃跃欲试道:“我能帮上什么?”
“也好。”宁佳与点点头,“劳烦景公子将展凌君扶起,让他靠在你胸前,我来喂药。”
“欸!小与姑娘何须同我这般客气,”景以承坐上榻前,说干就干,动作却是万分小心,“大家都是朋友嘛!”
宁展窝在瘦弱的胸膛,难为情地道了谢,只盼赶紧喝药躺回去。谁知向来与他心灵相通的宁佳与失踪了似的,剩边上这位慢条斯理吹热汤的女子。
“咳咳咳——”宁展做张做致欬着,莫名吓了背后的景以承一跳,扯回话茬:“曹舍因何要查我的病情,景兄明白了?”
“......啊?”景以承双臂支不住宁展的上身,勉强任其倚靠,陷入苦思:“不是借监视行踪,推断元兄的想法吗?还......别有图谋?”
宁佳与冷不丁连匙带盏递宁展嘴边,不言不语,舀一勺汤药就等宁展张口。
宁展没辙,寻思着喝了药答也无妨。怎料喉间辛辣犹未入腹,这汤匙活似草野上训练有素的牧羊犬,决不许羊群跑离正道,赶他一口接一口喝。
直到宁展不耐利刃刮舌般的沸热与辛辣,拧眉偏过脸去,宁佳与才停。
景以承将这幕看得清楚。
回溯往日,宁佳与热情友善,最能与他闲话者非其莫属,即从未碰到过小与姑娘如此模样。看到柳姑娘围着元兄的药炉转的小与姑娘,就像“步将军”撞见部下给“雨讼师”备干粮那样——虽默不作声,触目死伤一片?
通俗来说......是吃味了?
景以承还在苦恼如何消解这味,晃眼之间,方才僵持的两人早就恢复如初,又开始一个不停喂药、一个不停喝药。
宁佳与进攻有所收敛,宁展见缝插针地答:“监视之下,还有......唔,临机应变呢。倘曹舍发觉我假称病,反而没什么可做,加派人手把我从头盯到尾就是;他现下对我的病情真有耳闻,于他们算个好消息,但要能一病不起......小与,你烫着我手了。”
宁佳与扯出帕子,飞速替宁展擦了那滴汤药,冷眼责难:“是你嘴没把门。”
景以承一听“烫”字也焦急去看宁展的手,皮肉上连红晕都不见,分明无碍!
“要能设法让我——”宁展只是笑,却不敢不改口,“一直病到卞修远之事尘埃落定,我猜学正大人以后的气色会好看很多。”
“所有推想,”宁佳与搁下空碗,“皆基于曹舍是个真奸臣。”
“若我是真病......”
宁展看向景以承。
“那曹舍呢?”
第102章 邪器“贱民!”
以宁背四肢僵硬的宁展进客栈上房将将安置,内侍马不停蹄领着斜挎药箱的太医赶到。
个个挥汗成雨,瑟瑟叩安,叫起来回话又对答如流。宁佳与甚至把三位太医分别调开,口径出奇一致。
总之,什么都是缙王殿下旨意。
宁展半卧在床,动弹不得。太医轮流近前诊脉,抽手时无不是愁眉苦脸。
三位老者围着外间圆桌抓耳挠腮,笔尖许久未落,窸窸窣窣拿出毕生绝学商议对策。两刻钟后,脉案及药方呈上,宁展过目。
墨迹工整的草灰麻纸悬于眼前,就着窗外大好天光,他依旧很难辨认纸上的文字。
字里行间的确分列得宜,然灰蒙蒙的纸页完全无法托住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