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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285)

作者:没齿痕 阅读记录

宁展拍了拍沾手的灰,回首望,几人皆被那神秘的机关吸引目光,唯有宁佳与正在看他。不消他询问,宁佳与便调整好银骨扇的位置,近前对他说:“我先。你殿后罢。”

以宁下意识看向将军。公孙岚似乎了然这位小兄弟的顾虑,轻松道:“不必担心,我的腿只是不能站立和打直,匍匐过这样的密道不成问题。”

一瞧以宁神色复杂,宁展就知道那是内疚。过度的关注看轻了公孙岚,以宁又怕开口道歉言多语失,于是宁展率先说:“好。阿宁,让将军跟上小与,你第三个,景兄第四,柳姑娘第五。都没问题罢?”

“没问题。”

“是。”以宁搀着公孙岚,前后进入暗道。

景以承悠远的呼唤自深处响起,示意一应无误。

柳如殷堪堪碰到灶台,便听宁展于身后发问:“柳姑娘的病,可好些了?”

“好多了。”柳如殷把住入口边缘,低头道,“多亏与妹妹关照,也多谢殿下一路海涵。”

“阿宁呢?”

柳如殷眼睫忽颤,侧首笑问:“什么?”

“没什么。此际暗箭难防,”宁展也报以微笑,引手向暗道,“柳姑娘快请罢。”

密道狭长且幽暗,爬到后半部分,景以承精神恍惚,完全凭着动作连贯麻木地重复手臂交替。盯着前方渺小的光点逐渐放大,他如获新生,尽管有宁佳与在出口接应,还是免不得腿软,“诶哟”一声要往地面栽。

“景公子。”宁佳与猛捞住景以承,将人送到榻边,递上适才备的茶水,“还好吗?”

景以承半倚半坐,笑颜虚弱,颔首接来杯盏,再无余力答话。直至应对密道同样费劲的柳如殷走到近旁的榻前,他这才恢复精神左右张望。

四周白色居多,除却照护公孙岚的以宁,和守候出口的宁佳与,其余三人皆是一身一榻,相互间以过道相隔,过道中央垂着捆绑随意的粗布。榻前各设四方小案,空气里苦涩隐约。

惊诧之下,景以承不自觉呼出内心猜想。

“阿宁,这——不是我们初到汴亭那日来过的医馆吗?!”

“是的。”宁展自密道口落脚,含笑谢绝了宁佳与的援手,从容答道。

“难道此处和客栈都是青——”景以承飞快瞥过公孙岚,改口道:“都是元兄的地盘?可那位管事的大夫分明连阿宁也不认识......若是为曹舍做戏,老人家演得未免太逼真了!”

“并非是做戏,医馆亦非我所有。即使少君画像遍布七州,经过无数格调迥别的丹青盛传,总与本人的相貌各有出入,故手下的人未必能确定我究竟是何模样,更莫说个个识得阿宁的脸了。有因公时常碰面,对阿宁印象深刻的,反之亦然。”宁展道,“但南行之前,老人家的确不曾见过我和阿宁,就是见了,恐怕记不住多少时日。”

“那这密道......”景以承看着宁展,像是在问这通向医馆的道路,是否对医馆的主人也秘不可宣。

“机关是旧物,密道则落成不久。起初机关是通往客栈正下方的密室,而适才按动那三处,便会通往此地。”宁展兀自倒了杯白水。他目光回应景以承,转手将水递给了宁佳与,“景兄不必顾虑,老人家知晓密道的存在。”

宁佳与怔怔接下面前的木碗,思及宁展方从暗道出来一个劲忙着说话,该比她更急需茶水醒神解渴才是。她抬高木碗,对宁展说:“殿下先喝。”

宁展奇怪地瞧她一眼,也抬高提壶,道:“这不是还有么?”

“什么又没有了?”

几人闻声扭头,则见手臂枯瘦衰迈,探入此间,泛黄的挂帘徐徐掀动。

“今日怎的......来这么老些人。我认得你,你不是病着呢?你和他们,都是替竹子挖路的?”

来者恰是医馆主人,老人家显然耳力欠佳、记性也一般,记得数日未见的宁展,却将同天打过照面的宁佳与等人忘得干净。此刻逐个打量占据病榻的陌生脸孔,拽着宁展问话。

“老人家,路挖好了。”宁展指暗道出口,再从怀里取一块牌子与老者细瞧,“承蒙多年不弃,晚辈便是竹子。”

景以承原以为宁展与老者乃素未谋面的旧识,然老者的视线始终难以从宁展手上移开,仿佛那块牌子才是其深交所在。

那只抚过流年的手小心举起,细密摩挲,以拇指刻画整个竹节雕纹。好一会,终归收了手,由着宁展把牌子放回怀中,历尽风浪的眼里应有尽有,唯独找不到舍得二字。

“我关门去。”老者转身欲走。

“开着罢。”宁展的手掌搭上老者肩头,“医馆,开着罢。如是官差闯进来拿人,您只当自己身受胁迫,从未与我等打过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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