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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291)

作者:没齿痕 阅读记录

她得等,等一个天下大乱,等所有人都分身乏术。

玉簪不清楚自己和妹妹能否等来这次眷顾,仅是盲目向老天祈愿,盼着心诚则灵。

倘等不来,她也不怕飞蛾扑火。

万幸,承天之佑,街头巷尾乃至整个汴亭城,都乱了。

玉簪听家丁说许夫人在找她和凌霄,立时让凌霄骑着自己两肩。

“小妹,我放在你内袋的手帕,千万收好。若有机会混出城,寻个铺子,把里头东西当了,莫贪钱,人家给多少,你拿多少,然后给过路的商队塞点碎银,求他们带你往南边走,到永清就没事了。若出不了城,去东面的元府守着,那地方许家人轻易不敢挨边,等大门一开,使劲朝里跑,记着没?”

“记、记着了!”凌霄扶着玉簪两耳,悄声道,“阿姐,今日离了许家,往后换我照顾你,好不好?”

玉簪艰难攀着四进院最深处的假山,半晌才说:“不好,你笨手笨脚的,我不要你照顾。”

“阿姐!”凌霄乖巧地笑了笑,“我今天九岁了——”

“九岁了,就顾好自己。你一个人,走得越远越好,

不准回许家,不准惦记我。今日没有生辰面,没有阿姐。”

说罢,玉簪将妹妹推进无人问津的巷子,自己也从高处摔下。凌霄唤一声阿姐、喊一声疼,她便砸过去一块石子,直至围墙那头没了动静,她才匆匆跑开。

凌霄头部受了重伤,又遭了莫大的惊吓和打击,虽将脑袋蒙在凉被努力抑制,瞒不住病榻上一颤一颤的身子。

宁佳与从未带过小孩儿,幼时听的民间故事也忘得七零八乱,实在安抚不下那颗稚嫩的心,只能干坐在侧陪着。

“辛苦了。”宁展给宁佳与搬来张矮凳。

“才站起来,不坐了。”宁佳与摆摆手,走到宁展另一边,也倚着墙,看窗纸投映凌霄卧榻的方向,“我没做什么,柳姐姐哄好的。”

“你......”宁展道,“今日在学宫,没出意外罢?”

“无事。”宁佳与随意答道,“就是几条路不大好走。”

今日大家都淋了雨,里屋不便烧炭,暑天也无手炉,为防风寒,整个病室只开半扇窗,之于犹未入睡的人,多少有些发闷。宁佳与出门便是单纯想透口气,加上从早到晚的奔忙费力劳神,此时面对宁展没剩几个字可讲。

半晌无言,却是隐约感觉宁展有话对她说。宁佳与不看宁展,不动嘴催促,纵使那话她最后未能听到,就这么静静待一晚,也不赖。

仰首月夕,闭目熏风。木槿叶的清香飘过鼻尖,她正惬意,低沉的语调掠过耳际。

“抱歉。”

宁佳与抱着手臂缓缓睁眼,偏头看宁展。

“以要保护你的承诺把你留在身边,”宁展低眉不动,没回应身旁的视线,“还总是置你于险境。真是假惺惺。”

“你这是......”宁佳与犹豫道,“‘吾日三省吾身’?”

“为人谋而不忠,与朋友交而不信。”宁展忽然笑了,“总共三条,我便占了其二。欺人欺己,好笑罢?”

“若你展凌君付出的心力都算不上‘谋而忠’,七州有几个够格的?但殿下所谓的朋友,”宁佳与稍稍倾身,探问道:“是指我?”

不然......呢?宁展终于与她相视。

“那又何谈‘不信’?”宁佳与反而收起目光,靠回墙上,“殿下说得很清楚了,想留我在身边,关键是要‘求学’嘛。算我不仗义,没教你什么本领。”

宁展不知是否要提自己偷师许久的事,毕竟偷是偷了,总归学得不正宗,各方面差了宁佳与一大截,如何厚着脸皮说破?回溯至两人在步溪的对话,他蓦然想起件十分要紧的事,手劲一松,钥匙掉了地。

“怎么了?”宁佳与捡起钥匙。见宁展眼里放光,她后撤一步,“......你不会,是要我在这儿教你几招轻功罢?”

“不是!”宁展按捺激动,握住钥匙的手也握住宁佳与,低语道,“是小与想寻的人,兴许有眉目了!”

可她压根没跟宁展描述过自己要寻何人,甚至很少提找人的事。

莫非青竹阁搜罗消息的能力已强大到如此地步,单凭“永清”二字,即能一蹴而就?那对她这个在宁展看早该“安息”的人来说,太不妙了!

宁佳与抿了抿干涩的唇,镇定道:“什么眉目?”

“你那日与我说,幼时家里备了不少软枕。寻常人家也备,但不讲究,不是买摆着显身份的,就是买枕着舒服、价钱便宜的,更鲜有养成自己亲制的习惯的。若不是兴趣使然,就是做的这份营生了。因此我猜想,小与家里或许有这门手艺,而七州盛名的商户大多出自永清,便着人打听了永清的织造商行。生意最大的那家,叫济江坊,在汴亭也买得到他们家的软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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