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312)
床榻不大不小,二人仰面共寝,免不了手肘相贴。
柳如殷小心躺下,侧眸看宁佳与,乐道:“你还见过会叫早的鸟儿呢?”
“何止?那鸟儿还会顺走人家的果酿带回去喝呢。”宁佳与余光瞄见柳如殷饶有兴趣地转头,得意道:“我就是替它把风的‘帮凶’,一次也没失手。谁叫那些坏东西欺负人——欺负鸟?”
“后来呢?”柳如殷道,“那些坏东西?”
宁佳与仔细思量,方才想到自熊霆出殡,她便没怎么碰上那些碎嘴子了。生辰那日,倒是见师父的茶楼添了许多生面孔。
“不清楚。坏东西,没几个能落得好下场罢。”闷热上身,她不由望向窗扉,“姐姐,你睡觉不爱开窗吗?”
“啊......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若娘不在家,夜晚刮风落雨,我一人拾掇不及,家里的东西全得遭殃。”柳如殷慢慢坐起,“与妹妹想开窗吗?”
宁佳与对“拾掇不及”和“遭殃”深有感触,当即伸手拦住要下床开窗的柳如殷。她把自己这边的凉被卷怀里,笑道:“别开了,我这么睡就成。”
柳如殷抿着笑应,却没躺回床上,而朝外间看了眼,回首忧容。
“凌霄睡下了吗?夜半醒来不见人,吓着自己如何是好?”
“睡下了。出门给元公子买夜宵之前,我问过她要不要自己睡一晚。毕竟凌霄不愿和我们离开汴亭,往后总有没人陪的时候。”宁佳与道,“她说好。”
“在这无亲无故,且不说孤单了,如是许家存心寻她麻烦。”柳如殷指尖紧扣凉被,“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日子该多有艰难......”
“她这几日老往医馆跑,打定主意要留下来给老人家做帮工了。放心罢,医馆比客栈安全,老人家也欢喜。待许夫人出了月子,许府入狱的入狱,遣散的遣散。”
宁佳与握住柳如殷的手背。
“一切,会好起来。凌霄今日还说,让我们得了空来看她。她爱吃软柿,永清和琅遇的果子最是鲜甜,咱们转一圈儿回头,正好给她捎上些。”
“许夫人要把孩子生下来?”柳如殷微诧,“她都......”
“不管许夫人是盘算着多活几个月,或真心舍不得孩子,她执意要生,便由她去。”宁佳与道,“至于生下来之后,就看孩子自己想怎么活。若只因身上流着罪人的血,对其赶尽杀绝,那是官逼民反的蠹政。”
“可,晓得了自己的爹娘曾经做过什么,那孩子还能好好活下去吗......许夫人这样坚执,”柳如殷蹙眉道,“何尝不是将孩子掐死在襁褓里?”
“听雪阁收留过的孤儿,其中不少人的爹娘是朝廷重犯,更有甚者亲眼目睹家人受极刑惨死。子孙
荣辱,后代兴亡,权凭本事。姐姐。”
宁佳与挪正身子。
“吹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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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展抓光头发也不料,以宁这般,不是质疑他对心腹的信任,竟是觉着他不讲兄弟义气。
俨如淋过大雨的柴火原地自燃,神了。
但他仍不知是哪位神仙、施了何方妙法,遂问以宁:“我哪里不讲义气?向琅遇求援的事,对你们几个,我可是谁也没说。”
“点穴的事,与姑娘就知道。”以宁看着宁展,“只有与姑娘知道。”
“她给我点的!”宁展推了一把以宁,佯怒道,“她能不知道吗。”
“我能点。”以宁认真道。
宁展拉开距离,嫌弃道:“你连桂枝汤和四君子汤都分不清,医书记不得几个字,是给我点穴、是送我入穴?可想好了,你就我这么一个弟弟,真点坏了,我还得反过来安慰你。”
“殿下。”以宁道,“在你看,我便是个没用又沉不住气的哥哥?”
“阿宁,你是将我的安危看得太重了。”宁展和声道,“比母亲还舍不得看我受半点苦。”
以宁脑袋扭到一边,道:“本应如此。”
“抛开旁的不谈,你尤其不会骗人。”宁展喋喋不已,“像小与说的,心事写在脸上。我让你骗人,和捉蚂蚱放你衣裳里有什么两样——”
“她打你了吗?”
“打我?”宁展纳闷道,“谁?小与?”
“对。”以宁道,“只封几处穴位,脸色和身子差成那样?”
得亏没让以宁负责给他点穴......这小子到底把医书读哪儿去了?宁展端直身子,道:“她就是想打我,我也不至于忍到今天一声不吭罢?”
“从前不会。现在——”以宁正经审视宁展,略显遗憾道:“不好说。”
宁展眯起眼,不悦道:“我现在很像冤大头?”
“不。”以宁肯定道,“像池子里的水。与姑娘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