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336)
“一家亡国刁民,能教出什么好东西来!尤其是你爹,罪、罪该万死!你们怎么有脸进宫、怎么有脸享用金银财宝!你爹若没当缩头乌龟,早死、死外头了,如今更没你这个小孽——”
“住口!”她登地有声,一脚对着墨珩的膝弯扫去,“不准你污蔑我们家——”
墨珩不可置信地向后仰倒,几个帮虎吃食者吓得目定口呆,尚未大呼小叫,宁展已冲到墨珩跟前,与他扭打到一处。
此情此景,不单徐利、刘满等人,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也傻了眼。
“你......”墨珩措手不及,加上方才摔了个大的,压根无力抵抗,只得摸一把园圃的泥盲目往身后糊,破口痛骂:“你又是哪来的癞皮狗!给本殿——啊!滚开!”
宁展骑着墨珩脊背,一面捆住他的手,一面回头对姑娘道:“你快走,当今日没来过这儿!还——”
他仍想对围观全程的几张嘴交代什么,与那身桃粉罗裙的主人撞上视线后,愣怔哑然。
这不是......
他在树上睡着之前,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么?
彼时熏风来至,桃羞辉让。
纤裳飘展,打在空中飒飒作响,宁展不由多看了两眼。
一位薄纱覆面、垂髻秀雅之人,手执桃枝,于小桥流水边婆娑起舞。
他凝神再看,发现那步态稳而规律,架势潇洒利落,力道刚柔并济——立枝,提腕;立枝,上撩;立枝,下劈;平枝,高于头顶,绕环为云......如将桃枝换作长剑,这绝对是一支剑舞!
分明青天高朗,最后“剑”指苍穹,则似万顷月华,穿云扫迹!
风采如此,尤胜白日耀目。
宁展情不自已鼓掌道好,引得那人循声抬眸。待他回神反应自己唐突的作为,那人敛了眸子,正倒枝向他作揖。
他全然忘了女院比邻,故不敢轻言其是男是女。但对方眼里的朝气,他必定今生难忘。
徐利等人架着嘴里咒天骂地的墨珩落荒遁逃,那动人心魄的神意犹未从宁展的世界离去。
“你还好吗?”她随手整衣理发,末了向宁展伸出手,“要不要拉你一把?”
“......哦,哦不必!”宁展拍拍大袖,干脆站起。
她转身蹲下,沉默收拾任人打翻在地的糕点和食盒。
几块糕点而已,宁展想帮忙也无从下手。他揪着袖里的手指,支吾道:“你......”
她提盒站定,面朝宁展颔首,平和道:“今日多谢小公子大义相助,大恩大德,民女无以为报——”
“不妨!”宁展快语打断,又后知后觉地捂嘴,抱歉道:“我的意思是,不用你回报。就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姓名?”
她短暂皱了皱眉,像是怀疑对方有心刁难。毕竟墨珩说得那般明显了,此人怎会猜不出她的身份?
然观对方不惜狠狠得罪墨珩替她这个素昧平生之人出头,按说没有刁难她的理由。对方大抵当真不知她是哪位,若是事先清楚,便不会贸然相助了罢。
“你为何想问我的姓名?”
宁展不好意思地笑,坦然道:“我想与你交朋友啊!我们见过的。”
她看着小公子满脸黄泥,犹豫道:“何时?”
“啊?方才你在那边舞剑。”宁展比划道,“我还给你鼓掌。这就忘了?”
她衡量再三,才道:“我叫舒颜。舒展的舒,欢颜的颜。”
“舒颜......舒颜......”宁展反复念着,似在回忆今日入宫赴宴的哪户人家姓舒。
“你呢?”
“我?”宁展自视衣履不整、蓬头垢面,甚至母亲替他佩在腰上的荷包,也不知怎么勾了丝。他懊恼地盯着鞋面,低头道:“抱歉......我这般太失礼了。可否下回见面,再与舒颜你正式问候?”
她抬手近唇,忍俊不禁。
“那我总得知道,我的朋友长什么模样罢?”
“你等等!”
宁展急忙跑回拐角,忍痛揭下假面,而后大袖遮脸,以更凌乱却更真切的面貌出现在她眼底。
姑娘额前的头帘把俏皮灵动的相貌衬得更为可爱,宁展本觉得人家比他年岁小。站定时,他才注意到,原来这位舒颜姑娘还高他小半头。
“我连姓名和表字都不曾告诉你,你也愿意同我交朋友吗?”
愿意吗?
无人应答了。
不愿意吗?
可那双夜明珠似的眸子,在对他笑啊。
第140章 连心“宁展,求见月王殿下!”……
温煦不再,宁展感觉通身越加溽热疲软,痛不欲生。
“......下、殿下?”
旧梦扬尘,云屯绝迹。
“殿下为何还不醒?”
“阿宁,不若还是请个大夫罢......”
“此处哪有大夫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