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380)
“情......”宁佳与挑了挑眉,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有误,“
意?”
小河拉过宁佳与的手,在她掌心写字,道:“这个‘情’,这个‘谊’。相亲相近,不止儿女私情。亲友相知、同僚相扶、师生相得、君臣相顾,哪个不如夫妻相守珍贵?”
宁佳与不解道:“都很珍贵啊。”
“傻姑娘。”
小河叹一口气,娓娓道来。
“人生在世,漂泊辗转,兴许一口茶水、一句问候,二人就能结交为亲友;
“江湖之庞杂,无处不是庙堂,立场类似,即成同僚;
“有心求知者,无须三人行,亦有我师;
“而天下定,君臣同心同德自不必说;天下乱时,则总有主礼从忠,逐得巨鹿,哪怕是终身也未必谋面的新帝和百姓。
“可夫妻呢?”
“夫妻......”宁佳与沉吟道,“荣辱与共、不离不弃?”
“姑娘说这两点,放在前面任何一种关系中皆行得通。夫妻,尤为重要且尤其特殊的前提。”
小河郑重拍着宁佳与的手背,恰如长辈嘱咐。
“一定是两情相悦。”
宁佳与心中回顾南下以来的跌宕,道:“可世上的两情相悦之人,也不少罢?”
“婴孩看见世界的第二眼,就是在求知,茶水问候、处世立场、天下大势更是举目可见,什么都比两情相悦来得容易。若连那些东西也无法拥有,实不必再肖想夫妻相守了。触手而不可及之事,”小河道,“何谈珍贵与否?”
在成为夫妻之前,二人或可是亲友、同僚、师生,甚至君臣,唯独不能从相识开始便是夫妻。
若非如此,夫妻的根成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以两情相悦为前提,纵白头偕老,亦是在妥协下选择厮守。
思及此,宁佳与忽然看到闻人信初至太师府,母亲每每望向他的眼神。
她不知那眼神是被父亲一声声格外温柔的“夫人”冲淡了,抑或为他们一家三口在庭院中追逐嬉闹的脚印所覆盖。总之,最后无迹可寻。
但她此际清楚知道,那眼神深切存在过。
“小河姐姐。”宁佳与认真道。
小河目光一亮,道:“想好了?”
宁佳与了不得似的摇头,感慨道:“姐姐怎的这样厉害啊?你真只是先前在月王殿下寝宫伺候的女官么?”
“亏我苦口婆心,还道你开窍了呢。你不与我做同僚,”小河不满地撇开头,睨着她,“我作甚告诉你?”
“姐姐镇日照顾我,又收了我的鸣镝,不做同僚,也能算亲友啊!”宁佳与看小河依旧没有相告的意思,装腔作势道:“姐姐不说,我可猜了?我猜人很准的。”
“洗耳恭听。”小河道。
“月王殿下与我清查各大商号账簿、细究盈亏、探讨方策时,侍女中仅有姐姐你和林大人不用回避,证明殿下像信任林大人那般信任姐姐。小涣姐姐身兼军中校尉、宫内巡防、坊间盯梢数职;林大人虽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中书令,却是调香、谱曲、遴选、督工云云,一人干着一群人的活。证明殿下奉行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宁佳与瞥见小河面色微动,嘴上好比悬河泻水。
“今夜我乘步辇回宫后,小河姐姐和林大人同往议事厅。姐姐自打来了回文殿,没再伺候过殿下,此番一去则将近两个时辰,断不是为几位议事的大人斟茶送水罢?”
小河若有所思,道:“有两个时辰这么久?”
“是啊。朝廷重臣与君王深夜聚合,所计之事不可谓不要紧。因此姐姐模糊了时辰,”宁佳与悠闲地靠上背板,“才不晓得殿里有人帮我点过灯,一直点到我泡汤回来吹的。”
小河顿时严声道:“姑娘又磨磨蹭蹭泡了两个时辰?”
宁佳与眯着眼,倾身道:“姐姐不要绕开话茬。”
“你何尝不是?”
“那我赢了。”
小河失笑道:“怎么你就赢了。”
“姐姐只会转移话茬。而我,”宁佳与对自己竖起大拇指,“早就猜到小河大人是门下侍中、永清左相了。”
小河不置可否,质疑道:“凭你说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
“姐姐还知道很多旁人不知的事。例如,永清布防、走商变动、抢人计划,以及——”
宁佳与收起煞有介事摆着的食指,神秘地压低了音。
“林大人和殿下的秘密。”
“我要是捏着行事滴水不漏的林大人之私,那中书令的位置不是手到擒来?如今殿下身边的红人,”小河笑道,“早就是我了。”
第155章 行腔正似葬花的天气。
停云笼殿宇,稀霜隐苍山。
祭礼第七日的昏夜,九冥街如常客满,不见星子,不沐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