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399)
宁佳与还想叮嘱什么,定睛发现毕槿年不知何时昏了过去。她顿觉喉间干涩无比,也只得继续叫嚷:“下边的,把人接好!出了差错,谁都没银子拿!”
闻言,群潮终于积极涌至城墙。
近处,约十对手臂结一人床。
远处,有褪了外衣要给毕槿年御寒的;有八方寻水要给正旦润嗓的;还有恰是背着木箱的游医,时刻预备挺身挤进人丛......
宁佳与舒了口气,谨慎地反向绕开水袖,毕槿年安然落定。
她仰头,即见使劲使得脂粉盖不住脸红的男子接连松手,心道也好,省得费口舌了。
宁佳与双手把握糙墙,左腿一踢,身子悠离,右腿上勾挂稳,麻利翻身回了城楼。
清州军匆匆来迟,挨个押走与毕槿年生事的槿花园伶人。
小涣弯腰扶她,宁佳与赶紧抬掌,倚着墙道:“不,不必管我......我自,自己歇会儿......”
“您,真没事?那手和脖颈,”小涣亦然气喘汗流,疲惫指道,“有伤啊。”
宁佳与擦了把颈,看着指间和手背的血好一会儿,愣愣道:“这些......不是我的。”
城门大敞,守兵二话不说将毕槿年从外州客手中抢了去。
几个男子不乐意,又不敢在永清,尤其不敢在带刀女将跟前造次,于是对着高楼吼:“喂!银子呢!那可是白纸黑字说好的东西,你要赖账,咱们报官了!”
“什么银子?”小涣道。
林洛与小河前后脚登顶,宁佳与正要作答,林洛干脆道:“需要多少。”
“这......”宁佳与起身瞄一眼楼下,“林大人得问他们啊。”
小河推开林洛,责难道:“多少,多少。你有金库吗,晓得是怎么一回事儿吗?在这夸海口,别明日缺衣少食了又去王宫门下行乞。”
层云渐浅,西风却如旧清冷。
“姐姐莫气。”宁佳与不自觉搓热手掌,凑近小河,“他们说的白纸黑字,林大人知道?”
“不知道,但不难想。我归家取银子,”林洛袖手转身,“劳与姑娘代我稳住他们。”
“你!”小涣愤愤踹一脚林洛的背影,跟小河抱怨:“她还要搞名堂!”
“我先审毕槿年和白榆,小涣送殿下回宫,城里的客人交与守兵安抚。”小河拍了拍小涣的肩,复对宁佳与道:“姑娘今夜得闲吗?”
宁佳与捡来银骨扇系好,着手掸去尘土,笑道:“没问题,外头交给我罢。”
“多谢。”小河揖手施礼,“再会。”
不夜城,名副其实。
时下四更,永清灯火辉煌,较之前天路般的华灯尤甚。
宁佳与打着呵欠捧起第五百袋银子,总算能闭眼揉一揉脑袋。
这荒唐买卖,她与搬来银钱的林洛做完了。可林洛还得彻夜通港,将毕槿年邀来看戏的“贵客”送到织锦城,暂借清州将士的宅子让他们落脚。
一袋,十两银子。
宁佳与想不通,清月为什么没收回林洛那块在永清境内畅通无阻的中书令官牌;更不理解,毕槿年缘何费五千两银请人观赏自己跳城楼。
正思忖,她身边那把林洛始终未坐的椅子擦地响了。乍一睁眼,她以为今晚被人折腾得要死要活还不够,无形无影的鬼怪也慕名前来寻她夜谈。
因为除了宁佳与,别说人,椅子四面压根连半分妖气都无。
第162章 狼牙君臣相得,镜花水月。……
“累吗。”
男声从宁佳与头顶传来,不待她反应,肩颈由疼转酸,逐渐趋向舒坦。
“好多了。殿下这手艺,”宁佳与语不露笑,调侃道,“藏挺深啊。”
宁展却是大方笑答:“当然。父王也没见过,遑论寻常人了。”
宁佳与稍稍昂首,道:“那谁是特例?”
宁展垂眼看她,给宁佳与捏肩的手没停。
“不明显吗。”
回风卷黄叶,扰乱城墙旗影。
鬓边碎发撩指尖,宁佳与侧脸避过宁展微微偏离肩颈的动作,往城里望,道:“月王殿下可好?”
“没出大事。就是不愿乘轿,”宁展道,“步行回宫了。”
宁佳与很快留意到宁展脚边的布袋,忙起身要捡。
宁展抢先弯腰拾得,不言不语,瞧着宁佳与面露犹豫。
“......是方才那些人的罢。殿下给我好了,”宁佳与道,“趁人在永清境内,得——”
“不是。”宁展解开束口,一兜子尖利的兽牙捧到宁佳与面前,“九冥街的灯,皆由此物打灭。”
宁佳与隔着布袋翻抖兽牙,低头道:“当街毙命的老人家也是中了这东西?”
“对。”宁展道。
“好像......”宁佳与转视宁展,“都是狼牙。”
渡头月色沉,烟波余音淡,乘流欲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