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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414)

作者:没齿痕 阅读记录

今岁夏秋,不止军营,整个琅遇都听闻了展凌君南下的消息,却没谁敢想宁展离开永清并未打道回府,真在这不年不节的时候情愿涉险前来。

毕竟岁末的琅遇变幻莫测,或逢冬风至寸火焚林,或逢四季不定的兵荒马乱。

“原是宁大殿下!”

打扮早已不成人样的守兵个个笑开,厚重的黄土糊了脖颈和脸,同宁佳与平日的伪装完全两码事。

“您安康!”

“我等今夜就进城,不麻烦大家照顾了。但这车马,”宁展犹豫少顷,引手道,“有劳。”

六州南下入琅遇,唯两条险路。

蚕丛鸟道,翻山。

悬崖峭壁,走崿。

无论哪条,车马均驶不得。

永清商队往返,便是翻山入城,再亲身将货品背出。诸如五人今轻装简行,若不图快,亦可选择山路。

南行支援,墨川重臣不肯追随宁展,故多是挤进负责运粮而不得不走山路的步溪队伍。宁展领着嘉宁队伍,走惯了峭壁这条凶险的捷径。

至于留滞山脚的车马,琅州军闲暇即有余力看护。倘天灾、人祸乍现,性命尚且垂危,那些身外之物就是想讨也不知向谁讨,只得弃了。

景以承和宁佳与相继落车,柳如殷将三人的包袱逐次递出。

年纪小的兵丁你推我攘乐着,为首的见状却担忧道:“大殿下这人手够不够用哇,我那边也没个接应的,要是......”

以往大州驾临,震王便会吩咐将士在悬崖两头相迎。

假使半途不幸有何闪失,人马及器具准备充足,前后皆能大胆投身相助。

这头守着极险要的关口,各有其职,缺一人,若百夷似嘉墨十六年那般另辟蹊径由此奇袭,那发信的狼烟都无法点燃。宁展来得意外,随从又屈指可数,当中还貌似没几个会武,兵丁分不出帮手难免悬心吊胆。

然依宁展看,在此待震王收到消息着人出城相迎亦不是上策。非但牵累城外的守军,城中百姓同样面临百夷乘虚而入的危境。

少时,宁佳与无意听得韩宋与将士闲话墨川守备谈及琅遇的不易,眼下颇为理解守兵的迟疑和宁展的考虑。

景以承呆滞地望着陡崖,只觉周身阴凉。

“阿哥,卧(我)来。介路卧银得(这路我认得)。”

柳如殷开了口,守兵和以宁、景以承被极自然的琅遇腔吓了一跳。

为首的接过野物,不确定道:“大殿下这是带了我琅遇本乡人?”

宁展笑而不语。

柳如殷道:“四滴(是的),阿哥。卧们家奏在层门下头滴流撒巷,鲁饿四卧阿弟(我们家就在城门下的流沙巷,柳贰是我弟弟)。”

琅遇腔与永清腔略有差距,宁佳与懂了个大概。见守兵先是欣喜,却因后话面露苦色,她便问:“有什么不对吗?”

为首的与身边人目目相觑,对柳如殷道:“你......真似鲁刀藏她女娃、鲁饿他达戒(真是柳道长的女儿、柳贰的大姐)?”

柳如殷攥紧包袱,蹙眉道:“鲁饿页四咯(柳贰惹事了)?几多钱,卧有(需要多少银子,我有)。”

对方瞧柳如殷真心,忙道:“欸哟,你蒯点家克(你快点回家)!你阿娘没咯,鲁饿要埋自己克解亲,奏四今天夜腕(你阿娘去世了,柳贰要把自己卖了与人成亲换银子,就是今夜)!”

冷风山鬼般嚎叫,脚下深不见底,抬头霜雾迷蒙,俨然一片天愁地惨之景。

尽管景以承腰间绑了琅州军借的鹿筋,鹿筋由那头顺利过崖的柳如殷和以宁稳稳牵住,仍不禁手脚发颤,几欲落泪。他扒着粗糙的崖壁,不知先哭自己稍有不慎便是个死,还是先为归乡即是家破人亡的柳如殷伤心。

柳如殷出奇冷静,耐心等着三柱香挪不出一步的景以承,沉默无言。

景以承分明没动,周遭碎石却隔三差五就得掉。

宁展莫名有些不安,按捺不下道:“你先走罢,两人一齐,景兄能宽心些。这地界我也不陌生,我殿后。”

宁佳与看了宁展好几眼,方才明白宁展在同她商量。

“......我先?”宁佳与道。

“你先。”宁展道。

“......可我轻功比你强。”

宁展哑然,心道轻功在这儿管什么用,腾云驾雾吗?可,比腾云驾雾更了不得的事,宁佳与不是没做成。

鹿筋仅此一条,得景以承到了那头再抛回来。宁佳与越看,越觉得先出发的人危险,于是掀起束衣右摆,衣角别入皮革带。

“算了,我先。”

宁展思绪慢她片刻,伸手抓人时宁佳与业已侧身迈腿。宁展及时刹住手,生怕忽发动静影响宁佳与的感官。

“谁、谁啊!”景以承脖颈僵硬,背朝宁佳与道,“谁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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