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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424)

作者:没齿痕 阅读记录

“阿爹,要赎罪。”

乡里噤若寒蝉,跪地叩拜。

琅员外屁股后挪,身旁空无一物,迎面却是黑压压若无边际的影,他颤栗道:“我......我没得罪......我没得罪!”

季叁掌心相叠,居高临下,道:“鬼神在上,匹夫胆敢胡言。”

法铃又是丁零,嫁衣自棺板闪至琅员外跟前。

不等死人脸张嘴,琅员外嚷道:“啊——我讲!我讲哇!你、你饶......”

血泪滴落眉心,琅员外抱头滚地,语无伦次。

琅夫人跪扶琅员外无果,道:“他讲不来,我讲。”

季叁不料如此,情急回望,适才耸立人群的宁佳与已消失不见。

琅夫人趔趄上桌,以拗口的官话对众人道:“员外求娶,是为我家地。你们身下盖的二十三张地契和二百两银票,是我全部嫁妆。员外先求太医看,太医讲这胎也是男娃,要我生。生下来是女娃,员外丢了去,我抱家来。员外不给人见囡仔,害病,就没得治。我对不住囡仔,可是你。”

眼看她走向嫁衣,季叁略有犹豫,终究伸手将她截了。

琅夫人便站在棺椁边,仰首对惨白的面孔道:“你不是囡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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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外府费心筹办的阴婚没成,势必不会草草作罢。季道长熟门熟路,不出意外,这事还得找道长。届时,道长与员外郎说,你有几个出师的弟子精气足,更适合压一压日前松动的棺材板。”宁佳与道。

“我!”景以承跃跃欲试,左顾右盼,“你们观我精气足不足?”

季叁认真审视,宁佳与则摇头。

“......真的假的?”景以承道,“我堂堂七尺男——”

“我们做这戏,是要妖魔鬼怪中招不错。可自己心里没鬼,到哪儿气也不虚。何况,”宁佳与道,“此事男女都能做。”

季叁不敢苟同,却难得委婉:“是能做,做起来......姑娘总归比男子险。”

景以承越听越迷糊,干脆拍板道:“我就凭小与姑娘差遣了。”

“虽是做戏,最好不用琅姑娘的遗体。对罢?”柳如殷道,“与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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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不是。”

柳如殷咬字清晰,各怀心思的街坊错愕抬头。

“诚如您所言,在员外府,琅罔市从落地开始便是被放弃的孩子,得到的名姓更是堪比诅咒。”

阴婚的传统,根由有二。

首先,琅遇多战,为此捐躯的将士不可胜计,无论男女老少。阵线失守时,因心上人选择随军辅助的幸存者即就地自尽,誓死不做俘虏。战后归置遗体,按登记名册,请道士尽力替英烈完成夫妻的合葬仪式。

抑或为防鬼魂回门致鸡犬不宁,须代其觅得姻缘成家,让未婚辞世之人不必孤卧坟冢,鬼魂于九泉之下得以安居。

而琅家的作为,类同后者,但显然不止如此。

柳如殷道:“她不会说话,没有亲朋,卧病难起。临走前,还要听一群陌生人挤进她牢狱也似的屋里商讨,如何把她,把她的三魂七魄,彻底扫出琅家。没日没夜独自对抗病痛的苦,不亚于一死,活到今岁,是她命本不该绝。我当然不是她,琅罔市死过无数次,却没坐过这样风光的喜轿。”

话毕,城门处锣镲乍响。

柳如殷应声跳下棺板,起手猛推,棺材翻倒。

众人连滚带爬闪避,就怕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可里头什么都没有。

锣镲二响,一条白绫式样的带子垂下,足以点亮楼台的火把登时燃起。

浑身血渍的男人吊着,有目共睹。

男人手勒白绫,高声道:“琅家逼人阴婚,还我命来!”

流沙巷的街坊光听席中喧闹,实际连地契的边儿也没摸着,见状立马低头,恍如撞了金子,唰唰弓腰伏地,不许旁人侵夺。

第172章 陵园“阿姐,错了。”

琅员外与楼台相距甚远,高挂城墙的回魂男尸却像近在咫尺。

话音凄切,那根命人反复缝上嘴再由他亲手加固的线,瞬间崩裂;他死死塞进男子耳鼻的糯米、蒙眼的红布,并着断线通通朝他打来。

“......我,我错了!我错了!”琅员外跪地呼号,双手合十贴额,“求你,求你们......我把欠你们的全烧下去,给你们修庙进香,求你们饶我个老家伙一命!”

缝嘴,让人无法至地府申冤。

双眼蒙布,让人无法看清轮回的路。

耳鼻填糯米,让人无法听到亲友呼唤。

桃木钉沾血除怨,钉了手脚,让魂魄无法离体。

男女相对,封于一棺,寓意朝夕相对,日久生情。

父母与女儿之间摔筷箸,彻底分家。[1]

琅员外认了宗宗丑行,然不止百姓,扮作送亲队伍的琅州军也沉默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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