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450)
说话间,底下不露鄙夷,也无赞许,仅是目目厮觑。
王室血脉与武将的清白,孰轻孰重,列位门儿清。难就难在,墨司齐待墨珩与韩宋是一致眼不见为净的嫌恶。
墨司齐看着十数个不敢表态的脑袋,对宁展道:“孩子,你果真是为维护韩将军出手?”
“不止是韩将军,舅父。”宁展道,“是提剑汗马的整个韩家。”
“哦?是韩家,”墨司齐笑望宁善,“不是韩家姑娘?”
众人闻言来了精神,暗自竖耳。
宁展隐隐猜到墨司齐打的什么主意,方寸不乱,郑重道:“晚辈和表弟误闯女院,韩家姑娘适巧途经,表弟的伤与她无关。”
墨司齐没等到宁善斥责宁展,接着道:“可徐侍郎的公子徐利说,是韩家姑娘听不得墨珩恶语,当众踢了墨珩,而后才是你见义勇为。”
徐临帆哈腰起身,即道:“对对,承蒙吾王厚爱,小儿与韩家姑娘是同窗。他必不会错认,也没有胡诌两位大殿下和韩姑娘的胆子,句句属实。”
宁善不语,拨盖品茶。
秀才人持团扇为墨司齐扇风。他抚掌大笑,搂近柳腰,道:“原是美事一桩,误会了。妹婿,展儿实在欢喜,这姻亲你得趁早把握。州学的夫子哪个不夸韩家姑娘妙?先帝亲封的闫大司乐[1],都说她天资过人,琴棋舞曲无所不通。”
在
诗礼之家遍地的嘉宁、墨川,与供人取乐的歌舞挂钩显然十分不堪。
列位浑身冷汗,不意墨司齐把韩氏和嘉宁王室踩到一滩烂泥去了。
“跪下。”宁善道。
宁展握紧袖中拳头,固执垂眸。
“跪下。”
“父王,与儿臣非亲非故之人也看得出儿臣是见义勇为。”宁展道,“为何要跪?”
“不知羞耻!”宁善严词厉色,“那旁人看你不过七岁便有心与女子私相授受,你就是吗!”
墨司齐故作惶恐,道:“哎呀,这是作甚?妹婿,不成便不成罢,怪大哥——”
“我不是!韩姑娘更不是!”宁展掷地有声,“因为我对女子压根不抱任何想法!”
堂中为此言大抽凉气。
“孩子。”墨司齐摩挲秀才人的手,睨着宁展,“三思后行啊。”
宁善唇角一扯,道:“是韩雨教你这么说的?”
宁展切齿道:“儿臣肺腑之言!”
“来人。”
嘉宁近卫得令入殿。
“大殿下目无尊长、离经叛道,败俗伤化。着,杖笞一百,禁足一年,罚俸一年。文怀管教无方,着——”
“父王!”宁展急得落泪,“不是母亲的错!”
宁善瞥他一眼,号令:“施行。”
“欸且慢且慢。”墨司齐抬手劝止,“妹婿,家事嘛,何必如此?”
宁善颔首道:“大哥见笑。”
“行了,你们靠边站。”墨司齐对堂下道。
嘉宁近卫迟疑未决,宁善眼色默许,方任一副家主作派的墨司齐挥退。
“家法伺候。”
七八名内宦利索备齐木杖和长椅,告了声得罪,未及动手拖人,宁展几步跨椅趴好。
宁展凝视四脚木头践踏的金砖,道:“打!”
两侧内宦高举腰宽的木杖。
殿外女声喝道:“住手!”
宁展愣怔回望,即觉重压袭来。木杖打下,扑在他背后的以宁疼得大叫,却很快收音。
“司齐。”元叶拎着华服,浑身累赘不已,“让你的人住手。”
墨司齐藏起眼底的惊愕,干笑道:“太后,还没放弃那母子情深的伎俩啊?”
第183章 药引墨司齐背着哄睡的妹妹,手脚冰凉……
死尸堆压草木,枯枝上挂着乌鸢叼食的烂肠。元叶面覆布纱行走其中,与韩家军没日没夜地收拾墨川边境战场。
献血抹红了整只药箱,军医终于为元叶怀中昏迷的孩子裹完药膏。
墨星徉闻讯赶来。军医无暇施礼,紧着料理随处可见的伤患。
他蹲伏元叶身侧,蹙眉道:“你要带这孩子回营?”
元叶看着被男孩失去意识前攥住的拇指,有些不解:“开战以来,我们不是救了很多人吗。殿下以为有何不妥?”
“那单单是遭受牵连的百姓,若非不得已,没人愿意把自己弄得死去活来。可孩子不同,”墨星徉连连摇头,“解药稀缺,这怪病却像永不消失一样多。若人们发现患病的孩子落了难便有韩家军相助,原不舍得遗弃儿女自保的爹娘也要争先恐后了。”
元叶恳切道:“殿下不看出身贵贱,稀缺的解药一户发一罐,不正是念着能活几个是几个?危在旦夕的花儿此刻躺在眼前,兴许只消你我再倾几滴露水,反倒要视而不见吗?”
他做出那般决定本就是不顾得失而为,如今又与元叶权衡利弊,实在背离初衷。墨星徉抱着兜鍪抓了把头发,振作道:“成,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