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474)
“咱不管旁人,要是得罪了哪个,将来换他领头,”少年揩去鼻涕,“咱......”
“看住你的南门。”将军道,“好日子快到了。”
南门与官道相接,往下过了景安即入步溪。墨川难守的是通向嘉宁的北门及边线,若六万主力严守北门和西境,且步溪不掉链子,轻易没有敌军摸得到这南门。
烟雾燎人,宁佳与难以靠近宫墙。周围街道的宅邸同受大火摧残,轻功行不通,她决计混入救火的队伍进宫。
哭喊和墨州军的指挥声聒噪无比,她沾了灰要涂脸,便被一股不大不小的力后扯衣襟。
宁佳与反手扑空,仅握住两片脏污的翎毛。
“你......”
小鸟激奋振翅,像是要瞪大双眼的宁佳与住口。宁佳与照做,跟随它途经羊肠九曲,小鸟终于化形。
远离烟火,她方才嗅清空气中令人反胃的味道源自何处。然宁佳与没说两句,对方先“哗啦”吐了一地水。
宁佳与就着野草擦手,再摘几片绿叶与她擦嘴,她却拒绝道:“不用,得熟悉这味,待会才忍得了。”
“待会儿?”说着,宁佳与见她拨开墙根湿答答的草。
她指向不足二人肩宽的洞口,道:“从这,可以进宫。”
剧烈的粪便味直打鼻腔,宁佳与屏息道:“楚姑娘,你怎——”
楚珂急得跳脚,流利道:“不会错!宫里宫外的火全是我放的,跑这几趟惹得浑身屎尿了,我能不晓得路吗!”
宁佳与是想问楚珂缘何在墨川城,又怎的早有计划般助她一路无阻,但刻不容缓。
二人匍匐阴沟,入宫迎面就是一口枯水的大缸。
此地貌似位于王宫深处,故未遭火势影响,这鸡飞狗跳的时候自也鲜少有人会来。楚珂带她疾行,无须遮掩,终点是堵朱墙。
“快,踩我肩。”楚珂半蹲扶墙,“元太后就在里边。”
宁佳与扶住楚珂,悄声道:“果真?!”
“是啊!”
“多谢。”宁佳与拍拍她的肩,继而退后三步,自行助跑上墙。
人没了影,好比乌云晃眼层叠,雨雪冷不丁飘洒。
楚珂唇齿翕张,不由伸指触摸红墙极浅的泥鞋印。
第193章 长夜“长夜之灯将明!为七州而战——……
寝宫烟雾渐消,墨司齐再次推搡秀婕妤冲向门扉。
秀婕妤绝望地抬袖遮脸,两侧垂幔腾跃的火无视遮挡,左右烘烤。她避退跌坐,顾不得周身多处挨了打的疼痛,膝行远离门扉,扯着墨司齐衣摆央求:“陛下,妾身知错了......您要杀要剐,许我看池儿最后——”
“贱人!若不是老天有眼落雨,老子今天就死这儿了!”墨司齐一脚踹在秀婕妤脸上,指骂道:“你爱逃,逃去啊!这会儿不敢跑了?起火那时不是跑得比老子还快吗!”
纵多那一脚,二人衣裳和五官黢黑,谁都没体面到哪去。
“陛下饶命......”秀婕妤磕头不迭,“陛下......”
墨司齐瞧着不解气,眼看有了生路,咳喘愈烈也要上手,将今夜走水未及痛快宣泄的怨愤接连朝秀婕妤小腹和脸蛋招呼。
“个无耻的赔钱货!谁准你玷污本王的地方,谁准你碰本王东西?大字不识,倒读得懂信了?”
“不、不懂......”秀婕妤捂腹的指节被踢响,泪汗齐下。
“那你跑什么!”墨司齐作劲拉扯那濡湿的长发,正面逼问:“哪个字不懂?是百夷大败琅遇、步溪屠戮汴亭,还是保证守住墨川南面换太后信物的步长微被他儿子杀了!”
秀婕妤匆促翻完数十封急报,无不是这般血淋淋的笔墨,最令人胆寒的内容甚至不在他此番所言。
墨司齐猛地扇歪秀婕妤,咆哮如雷:“回话!”
秀婕妤闷声许久,终于忍不住呕得满襟鲜红。
“陛——”
墨司齐弯腰掐住她脖颈,咬牙道:“去,死。”
“起......码......”秀婕妤颤抖抬手,声息断断续续,“放过......儿......”
“闭嘴!”墨司齐加紧禁锢,眼珠瞪得狞恶。
墙面绘着七州山水的部分猝然崩裂!
借以覆盖山水的挂轴亦受冲击,砖块和字画飞落,墨司齐抱头瑟缩。
秀婕妤狼狈地支撑上身,不敢歇气,爬往破洞的墙根,合掌哀告:“太后娘娘救命、太后娘娘救命!”
墨司齐心烦这女人花招没完,又恐屋子塌架,闻言不为所动,蜷伏着说:“别喊!吵死了!”
“司齐,停手罢。”
他愣怔抬头,才见率先跳下墙洞的红衣女扶着元叶缓缓站稳,顷刻间思绪万千。
雨雪带走了灼热,门窗外轻雷碾云。
墨司齐席地而坐,仰天失笑。
“司......”元叶向他迈开步子,话音未尽,墨司齐尖锐的目光被宁佳与侧身阻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