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了一个替身(151)
姜姮看着他这模样,发怔,出神。
“阿姐……我总觉得,我早就死了,留在世上的,只是一具尸体,如果没了你,这尸体就该被烧了,化作灰,再扬了,才算一干二净。”
“就留在宫里陪我好不好,阿姐……你是长公主,朕还给你加封,给你天下最好的封地,给你建新的宫殿,你可以养宠儿,天下的男儿女儿都行,可以随意出宫去,天南海北都陪你,只要别忘了我,记得回来,凡事朕都依着你。”
……
姜钺苦苦哀求,忘了自己是皇帝,也忘了自己是个人。
姜姮注视着,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失魂落魄。
当初的她也是这样求着姜濬的,拿着刀抵住了脖颈,笑着骂着诅咒着,求他把她带走,带出长安城,去代地,去天涯海角,都可以。
她也说自己要死了,与其待在这宫中,等到哪日父皇翻脸无情处死她,不如自己动手早点死。
可就算死了,化身厉鬼怨女,都要缠着他。
她哭着闹着,就像此时此刻的阿蛮。
姜姮望着他,下意识抚了他的发。
姜钺以为是阿姐原谅了他,破涕而笑,还在说着念着:“阿姐,朕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朕不能没有你。”
姜姮感到茫然。
等到眼皮消了肿,又凝视着姜姮上榻安睡,姜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长生殿。
朱北迎上来,询问殷凌已被关押,又该如何处置。
姜钺想起殷二此人,心头便生戾气,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才好,可阿姐才原谅他,不好惹是生非,便蹙眉吩咐道:“先关起来,别死就行。”
朱北见状,心知肚明,弯下腰:“还请陛下放心,必然能留着他一条命。”
“嗯。”姜钺收回视线。
他先前用朱北,只是因为此人是阿姐举荐,用到如今,倒真有几分喜欢。
一把知情识趣,不会满口道义的刀。
他正需要。
姜钺正要离去,余光中,却见一人身影,停住步伐,望向他,那一道月牙白的身影就堂而皇之地入了正殿。
“陛下……”朱北看出了他的不悦,颇有几分小心,“陛下若是不喜这人伺候公主,臣亦有些手段,能叫他神不知鬼不觉消失。”
许久后,姜钺还是未言,沉默地离开了长生殿。
为了一个罪奴,又让阿姐不悦,不值当。
况且,这个罪奴只是阿姐闲来无事招来的玩物。
他想起了今日匆匆见过一面的那人。
孝文太后之子,代王姜濬。
勉强是同龄人,但不同辈,按礼法说,是他和阿姐的长辈,该称呼一声“皇叔”。
姜钺幼时,两宫争锋正激烈,身为储君,太傅、长史等人都严防禁止他去长乐宫,他从未见过这位小皇叔。
但一直讨厌。
他知道,阿姐同他玩得极好。
宫人说,是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可阿姐身边那个位置,本来该是他的。
如今,他亲眼见到这人了。
却更讨厌。
先帝也爱照着纪皇后的模子找宠妃,先一个章婕妤,后一个王美人,姜钺都亲自见过。
他一方面觉得恶心,是那人亵渎了阿娘,一方面又暗自称赞,果然是个暂排苦思以娱己的好法子。
阿姐啊阿姐。
姜姮,阿姮……
他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很爱她,又有些怨她。
想来想去,却不知该怨谁了。
只能痴痴地想着她。
果然是个废物,疯子,行尸走肉,不该活在世上的腌臜物。
第68章 对错“阿姮,错在我。”
映在窗上的光亮渐渐黯淡,是提灯宫人跟着姜钺走远了。
还剩一点烛光,晃着晃着,泯灭于昏暗,只有隐约月华,柔柔倾斜,流出满殿夜色。
姜姮缓缓睁开了眼,眸中一片澄亮,丝毫不见方才的昏沉睡意。
那闭眼思索的刹那,她得出了一个简单明了的答案。
杀了殷凌。
不止殷凌,殷氏上上下下不能留一活口。
木已成舟,就只能一错就错,否则来日,反受其害,后悔莫及。
这个决定并不难做,姜姮眨了眨眼,想了一圈,却不知,此事有谁能做。
连珠可信,却做不好杀人放火的事。
若派其他人行此事,又势必绕不过姜钺。
姜姮垂着眼,面无表情地思索,这时,有一人从殿外缓步入内。
月牙白的衣,乌黑的长发,宁静祥和的眉眼,一墨点似的眼眸藏着淡漠,这是信徒用虔诚笔触勾勒的画。
又有日日祷告和祝愿,生出了这一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伪神。
一个称谓到了嘴边,又被姜姮悬崖勒马,才未闹出笑话。
她笑了笑:“小叔叔,这不好吧?半夜三更,孤男寡女……传出去,你那君子名号,可就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