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了一个替身(188)
姜姮顺着他视线望去,也没细瞧,点了点头。
朱北取来刚磨成膏体的凤仙花,又撒入些许的金粉,细心地涂抹在薄纱上,再分别裹在姜姮指尖上。
这时,外头的人见讨不到好,也渐渐没了声音。
姜姮长长注视着他,待到十指都染上了新色,才收回视线,迎着光翘起手,细细瞧了瞧,很是满意。
感慨道:“就连这些女儿家的碎琐事,朱公子做来,也能如此得心应手。”
“本宫是愈发离不开你了。”
朱北笑着,很谦卑地道:“既然是殿下所需,小人自该习来。”
“只要殿下不嫌小人蠢笨就好。”
姜姮“噗嗤”一笑。
他若是蠢笨,这天下大概也没有机灵的人了。
姜姮记得,她上次染甲,不过七八日前。
那时,朱北还只能垂着头,站立在一旁,听着那群宫女明里暗里排挤着他,却一言不发。
今日,却能凑上前来,行云流水的做着这些事。
无他,唯手熟尔。
手熟背后,则需用心。
用心,自然是有好处的。
正如此时,瞧见姜姮粲然一笑的人,是他。
能让各路人都知道其名号,又巴巴地送着金银,以求见一面的,也是他。
旁人则无此机会。
姜姮又看他一眼,若无其事地问:“她们是自幼陪伴本宫的,不免娇气、任性了些。”
“朱公子不生气吗?”
“她们是殿下身边的旧人。”
朱北道,“想来是殿下待她们极好,她们才会如此忠心耿耿地侍奉殿下。”
“这是怪本宫待她们太好,养大了她们的心思?”姜姮随口问。
朱北一眨眼,故意苦着脸,很是诚惶诚恐地答,“小人哪敢?”
“只小人瞧着殿下对她们的宠爱,也不免心驰神往。”
“可她们拈酸吃醋,是可喜可爱。小人若做了同样的事,却是自讨没趣了。”
姜姮也笑了笑,又问:“朱公子不怕那群老头吗?他们很是厉害呢,就连父皇,也被指着鼻子骂过,不得不退避三舍,避其锋芒。”
站得越高,身上所汇聚的视线,便越多。
宫人们能做的,无非是嚼舌根子,顶破天,也就是栽赃抹黑几句。
言语能诛心的,是言官,是臣子。
他们总要找个奸佞出来,否则,哪来他们的刚正不阿?
前些日子,又有人进言了,应斩杀朱北,以正朝廷风气。
朱北怎会不知此事?
那臣子谏言无用,便一头撞死在了柱上。
那时,他正在崇德殿中,是亲眼看着那具尸体被拖出去的。
说来有意思。
无论这身前威望高低,也无论这身后名声好坏,人死了,便都成了一个样。
一滩死肉,可以拽着,可以拖着,反正都死了。
却也是不同的。
有名有望的人,是要藏到精致的陵墓中,能受子子孙孙香火的。
无名无姓的人,却是被随意扔在了荒郊野岭,只有野狗、猛禽会来徘徊。
朱北想了一圈,目光最后停留在姜姮的指上。
那时一双精心呵护过的手,只瞧那指关节处的粉嫩颜色,便可知其主人的养尊处优。
若是姜姮在今日死去,整个大周朝,千千万万的百姓,都会为其哀悼吧?
那一定是个极其奢华又高大的陵墓,水银为河,金玉作山,长明灯不灭不熄,伴她千秋万载。
朱北几乎痴了。
还是姜姮那清润如珠光的视线,唤回了他的神思。
他笑了笑,轻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要富贵,就不能贪生怕死。”
“小人就是要去瞧瞧这高处的景色,哪怕跌得粉身碎骨,也无怨无悔了。”
他是这样的诚心诚意,姜姮一愣,笑得花枝乱颤。
红艳艳的指尖指着他,晃着眼,朱北觉得自己,也是被迷了心窍。
否则,为何也做了这扑火的飞蛾?
无
知无觉的,他垂下了头,颤抖着,虔诚地吻住了她的指尖,如此小心,像是吻着平静无波的水面。
“好你个朱北。”
姜姮还是笑着,却抽走了手,像对待一只猫儿狗儿一般,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
朱北怅然若失,继续陪着笑。
但他确确实实,在极力讨好着姜姮。
今日送珍宝,明日寻稀奇。
日复一日,不惜人力物力,只求姜姮一笑。
可这天下珍奇,总有被搜□□净的一日。
姜姮又是个自幼活在富贵窝中的人,寻常物件难得入她的眼。
可朱北确实是个有心思的。
姜姮瞧着眼前一排排的少年,饶有兴致,便问了来历和年纪。
大多数的是长安城人,有少数几个,是来自长安城外的乡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