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了一个替身(21)
“对于过往,她都认了。”连珠答,“但她也说,窥探、下毒,都是她一人所为,并无人指使。”
“下毒?”阿蛮掀起眼。
连珠“嗯”了一声:“是前几日,趁着为殿下点香的功夫,藏在一青铜香炉的炉灰中的。此毒焚烧起效,是慢毒,只是那个香炉,殿下不爱用……”
说到此处,连珠亦有些后怕。
若是换个更大胆的,直接将毒下在姜姮最爱的红玛瑙香炉中。
说不定……就该真得手了。
阿蛮眼角红了一片,像是气极了。
“她怎么敢?”他怒极反笑,狠狠踢了桌子一脚。
这个她,是指他们名义上的嫡母殷皇后,还是指那胆大包天的小宫女。
并未明说。
“你气便气,何苦疼了自己。”姜姮瞥了他一眼。
“阿姐……她想……害你。”阿蛮又气又怕,恨不得当即就将那小宫女碎尸万段。
“不是未得手吗?”姜姮仿佛很平静。
阿蛮不解,甚至感到委屈。
连珠却明白了。
姜姮又问:“她还说了什么?”
替人做事,不需要赌上自己的性命,去下毒害她。
必然有一些更深刻的缘由,是被他们所忽视的。
连珠细细想了想,面上未藏住那一瞬的诧异和气愤。
她很快低下了头,“是我疏忽了。事发后,那小宫女的同屋曾透露过,她常常将一个姐姐挂在嘴边。”
闻言,阿蛮立刻拿起了那份记载她来历的文书,细细看过去。
可上头只说她家中有四个弟弟,并未兄姐。
连珠迟疑片刻,才道:“并不是家中的亲人。”
在二位殿下的注视下,她缓缓开口,“是一位曾在椒房殿做事的小宫女。二人是同乡,进宫后相互扶持,义结金兰。”
椒房殿。
那是历代皇后的宫殿。
自他们的母亲去世后,皇帝思念发妻,便将此处空置。
所以,她那位姐姐,只可能是伺候纪皇后的宫人。
“那为何要来杀我阿姐。”
阿蛮犹不解。
姜姮淡淡道:“因为她阿姐死了呗。”
纪皇后因毒发身亡。
皇帝得知发妻死因后,下令彻查整个长安城。
最后,他杀尽了椒房殿内外所有宫人,太医署内人人自危,连九卿中亦有三人被换。
皇帝冲冠一怒为红颜,可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却从未昭告天下。
那人必然位高权重,也必然与宫中诸人有着千百般的牵扯,否则,不会让年轻气盛的帝王如此忌惮。
人人都猜测,那人是纪太后。
纪太后与纪皇后本出自一家,是为姑侄。
只太后一心扶持娘家,不肯还政于皇帝。
而皇后与皇帝夫妻一体,自然是应共进退的。
因此,纪皇后曾数次与太后起争执。
到底是往事。
只许多人还未忘得干净,诸如姜姮和那位为姐复仇的小宫女,仅此而已。
连珠问:“殿下认为这事与皇后无关?”
姜姮沉思着,正要说些什么时,又一不速之客到来。
“殿下,是郎中令孙玮。”宫人回禀。
郎中令,为九卿之一,主管宫殿警卫。
长生殿内刚出了乱子,这孙玮是闻声而来。
姜姮眉头微蹙,她并不爱见人,更何况在此时,见事乱,心便乱。
心乱着,就更不愿见人了。
“不见。”她一口回绝。
“殿下为何不愿见臣?”
一道低沉稳重的声音伴着软甲摩擦声,掠过中庭花蕊、树梢,远远传来。
身披银甲的孙玮大阔步走入长生殿,扶剑弯腰行礼,“见过太子殿下,昭华公主。”
他单刀直入,“敢问殿下,那犯事的小宫女,现在何处。”
“殿下赎罪,奴未拦住郎中令。”
几位小太监慢了一步进来,还未入殿中,便已跪下,解释求饶。
姜姮敛了神色,冷冷地盯着他。
孙玮未升郎中令前,是在御前随侍,那时,姜姮曾被他拦在门外过。
这虽只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可二人就此结下了梁子。
她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如今这火是烧到了本宫的长生殿?”
孙玮干脆利索地低下了头颅,双手抱拳:“请殿下宽恕,情急之中,臣不得不失礼。
”
这话说得好听。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因担心她的安危,才做了无礼之事。
若她继续追究,反而显得她不近人情。
但姜姮就不愿近人情。
她淡淡道:“情急?本宫被惊吓到,这就是你口中的情急吗?”
“是啊,阿姐胆子小,受不得惊吓。”阿蛮叫唤道,“快去叫太医过来瞧瞧,孤不安。”
俩人一唱一和,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