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了一个替身(223)
姜姮紧紧捏住了这份卷轴,下意识想将它撕毁,撕烂,至少不能叫再多人看见它。
来不及了,姜濬已将此事原原本本说出口,多了许多真实的细节。
坦坦荡荡,似乎话中人不是他,而生死也无关紧要。
众人目光皆异样,更有窃窃私语声响起。
就在刚刚,姜姮已为裴老彻彻底底定下了罪名。
姜濬在此时言说此事,人人会暗自赞他一声不惧强权,却不敢当面夸一句正直坦荡,想来想去,只剩下可惜。
为何非要为了所谓君子风气,白白害了自己的命?
可惜。
姜濬离开太久,又不是热衷于往来攀谈的性子,对日新月异的长安城来说,他也是初来乍到的新客,未经营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位置。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士为知己者死”的勇气的。
无人开口,无人求情。
不料,先听见姜姮的一声笑。
不是皮笑肉不笑,不是冷笑,也不是虚情假意的笑。
姜姮眨了眨眼,道:“小叔叔是来讨赏了吗?只这份书,写得不好,有失偏颇,这叫本宫怎么论功行赏呢?”
姿态随意,仿佛说的,也是无关紧要的事。
她给了退路。
只要姜濬说一个“是”,她就可以把此事言说得天花乱坠,叫人人都知道他的苦衷。
姜姮觉得,自己已然是退了一步了。
距离上一次二人的不欢而散,仅仅过去了两三日,她原本是打算冷他更久的,谁叫他哄骗了她,叫她白白愁苦了这么多年?
但她也早就说过,不会计较这些琐碎事的——他未真正谋了权,篡了位,事还未到毫无转圜余地的危急时刻,姜姮心底的那根弦,也仍稳稳当当架着
否则,为何要将他留在长生殿。
长生殿。
姜姮想到长生殿,静了许久,心头一时茫茫然。
察觉到隐隐约约的无力。
“谢殿下抬爱——”
姜濬轻轻笑了笑,俯下了身,深深垂下了脑袋,声平缓却清晰,又道,“臣有罪,自知死罪难免,只愿殿下,年年岁岁,安康顺遂,愿大周,四海升平,八方宁靖。”
是瞧见了退路,依旧雅步,往死路前去。
姜姮落在身侧的指,不自觉用力,长长的指甲陷入了掌心,阵阵的痛,即在指尖,也是掌心。
“小皇叔……当真做了这种事?”姜钺出声了,蹙着眉,伤心不解。
姜濬不言。
姜钺又叹了口气。
似乎因心急火燎,这冰凉凉的龙椅也坐不下去了,他豁然起身,团团转着,又止不住地哀叹:“你这叫朕和阿姐如何是好?裴老……”
“陛下。”姜姮直直打断了他。
姜钺一怔,垂下又长又黑的睫,道道影出现在颊上,仿佛冠着十二旒。
姜姮凝视他,那险些飞了魂魂魄魄的心,还未落回原处,却听他又开口:“阿姐……是不愿让小皇叔受苦受难吗?若是如此,朕也会听阿姐的。”
他是这样说的,可能听见此话的,并不止姜姮一人。
群臣正在下方。
史官也在左右。
为君者,可以有私心,有手段,但不应现于臣民前。
姜钺是在玩以退为进的把戏?
不管是他有心还是无意。
姜姮已被高高架起,骑虎难下,死死咬着唇,不叫史官有机会留下一笔,去专说她的失态。
姜钺浑然未察觉她的怒气般,还眨着那双乌黑的眸子,认真仔细地注视着她。
似在期待她的回答。
要姜濬。
还是要美名?
是姜濬。
还是这已被她牢牢握在手中的权力?
只是一声心跳的刹那,姜姮明白了,今日姜钺为何会有忽如其来的欢喜。
她将姜濬留在了长生殿,却忘记了,殿中还有姜钺的存在。
一山不藏二虎,一渊不容双蛟。
她笑了笑,笑他,笑他,也笑自己。
只她不明白。
姜濬是为何呢?
为何一心求死。
为何宁死,也不愿说声,爱她?
叫她又当了一回,被愚弄的蠢人。
第99章 决裂(四)姜钺要将姜濬彻底抹去,留……
这次朝会无疾而终。
面对无关紧要的臣子,姜姮能做到赏罚分明,因在她眼中,官大官小,不过一个官职,至于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资历颇深,还是年少有为,是貌若潘安,还是丑若无盐,都不重要。
而姜濬却是实实在在的,既活在她的过去又活在她的现在的,活生生的人。
面对他,姜姮失了果决和狠心,很无力,只含糊其辞地搁置了这个问题。
随后借身子不适的由头,离开了崇德殿。
又是落荒而逃。
很是无奈的滋味,却不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