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了一个替身(240)
姜姮抿唇。
姜钺问:“那阿姐,是为了那个小野种来的吗?”
更为缓慢,“你是为了这个小野种,才动手杀了南生吗?”
他面上笑意愈发浓烈,几乎压去了惨淡意味,显出几分艳色,又叹息,“阿姐惯会伤我的心呢。”
姜姮凝视他,不答,就是答了。
正如他在明知故问。
到了这时,再多姊妹情深的伪饰,都掩盖不住君臣之间,那些你来我往,血淋淋的撕咬。
白骨都累累了,又何须弄虚作假,白叫人遗憾。
“阿蛮。”姜姮轻声道,“我们都各退一步。”
她要太子之位。
但也要长安城。
长安城可以是陪都。
但绝不可以再独大。
只有这样,才叫势均力敌。
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杀不死谁。
这个道理姜姮明白。
她知道,姜钺也能想明白。
姜钺想不明白的,只哀哀地望着她,笑得前仰后合,“各退一步?”
其实,如果能叫姜姮回心转意,何止退一步,叫他退百步,都是可以的。
可是——
千不该,万不该的。
“姜濬没死。”
只这一件事,叫他如鲠在喉。
他又渐渐收敛了全部的表情,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天知道,他在得知姜濬死讯的时候,心中有多欢喜。
可惜,当自作聪明的臣子,将此事汇报给他时,这欢喜就落了空。
本该死的人,还活着。
总不可能是苍天仁慈,独独给了他两条命。
姜钺淡淡瞥她一眼,问:“阿姐,是你心软,还是你……根本不觉他有错?”
那酒,是见血封喉的酒,可一旦掺了足量的水,再厉害的毒,也要大打折扣。
若不是姜姮有心留一线生机,姜濬是万万活不下来的。
侍者,该诛杀。
入棺前,可以验尸。
运出宫后,也能够追杀。
这大周天下是一笔可以画出的大小,凭她昭华长公主的势,又有谁能侥幸存
活?
他这位好姐姐,说得果决,念着旧情,结果阴差阳错,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姜钺在想,若那一日,将要饮鸩酒而死的人,是他,姜姮会叫他死得体面一些,也做出如此举措吗?
算了。
不重要。
姜姮握紧了手,说出口的声音,也很是冷淡:“别动他。”
又重复,没有解释,很生硬的三个字。
是怕他派兵追杀?
哦……他是打算下旨杀他的,姜钺一怔,嘴上不饶人,“如果我要他死呢?”
姜姮回道:“陛下该知晓分寸的。”
什么分寸?她的分寸。
姜钺忍不住笑,双眼疼,肠胃疼,全身都在疼,最疼的,还是心窝。
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光光说出口,就用尽了全部的心力,“所以,阿姐……我们怎么各退一步?怎么和好如初?”
她选择了姜濬。
无论是什么原因,都是背叛。
他们才是真正的亲人。
所谓亲人,就该非你不可,这是天注定。
所以,是她背叛。
姜钺习惯被伤透心了,反正自己的痛哭流涕,换不来姜姮一点在意。
但他,是万万不能见她心想事成的。
自虐般,又笑了出声。
姜钺给了两个选择:“阿姐,选一个吧。”
总不能两全其美。
“太子之位和姜濬,选一个。”
“朕一言九鼎,会答允你的请求。”
很开明,公正的模样。
第107章 杀心他动了杀心
姜姮忍俊不禁,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
可姜钺的眼神,是如此的认真,带了几分冷冽,几分挑衅,直勾勾地凝着她。
怎么看,都不会是玩笑。
帝王一言,自然不会是玩笑。
“陛下。”姜姮放轻了声,又勾起唇,轻描淡写似的,笑了一笑,“阿蛮,这是你的圣旨吗?”
如果是圣旨,她自然要接旨。
这个称谓,是久别重逢。
姜钺怔住,忘了留心她后半句话,片刻后,抿着唇,继续得寸进尺:“自然是。”
“昭华长公主,你要作何选择?”问着,又别开眼去。
“那还请陛下,恕我抗旨不尊。”姜姮一字一句,缓慢说道。
话毕,转过身,径直离开了崇德殿,就连一道余光,都未在落在姜钺身上。
姿态算不得张扬,姜姮向来是如此的。
姜钺愣愣在原地,站立了许久,
突然的慌乱席卷了内心,一阵兵荒马乱,他不受控的,就一边踟躇上前,一边小声呼唤,“阿姐——阿姐——”
一声比一声轻,根本唤不回来人了,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时,他也停下来。
沉沉的目光,落在崇德殿斑驳的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