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孕(39)
赵立商捏紧拳:“两个月的审查时间我却对他毫无印象,一定有地方被所有人忽视。”
“是忽视……还是默契视而不见?”
黄毛手心浸汗,心跳如擂,终于问出压抑了八年的挣扎:“他是非自然性的死亡,对吧?”
赵立商目光冷淡。
黄毛却无所觉继续:“叔叔阿姨到底在隐瞒什么,甚至连葬礼都不允许外人参加。”
赵立商声音像滚水浇在铁板嘶哑:“你看到会所「那东西」的杰作了。”
回忆起会所店长尸体的惨状,黄毛作呕感翻涌,他的声音干涩:“东西?”
赵立商不再给出任何回应,他只是沉默取出照片、分开、摆好,机械麻木的重复相同动作。
他蹲着,黄毛站着。
视野范围从起初就存在着高度差,以至于黄毛比赵立商更先捕捉照片画面的异样。
一张毫无任何意义的抓拍图景对应一张人物特写,纵使对方的脸被美工刀划得稀巴烂,凭借万年不变的校服与剪刀手也能「辨认」出是同个模特。
照片的刀痕看起来杂乱无章,等退至一定距离,碎痕竟隐隐组合成个汉字。
“……”
可黄毛不敢乱猜。
他停顿:“喂,赵立商。”
等人转移目光,他接连后退三步,想让赵立商过来看,但后者更先示意。
“这些不是生活照。”
赵立商喃喃,他伸手,指腹压住其中交叠的某张。黄毛接过,看清后眼皮一跳。
看不清五官的少年双手捆缚反吊在香樟树,手腕勒得通红,本就细瘦的身体因牵引力与引力的双重作用拉成条线。拍摄者拉近焦距,刚巧拍到他悬空的脚尖与散得不成个的帆布鞋带。
鞋并未踩在地面,悬在半空。
痛苦、扭曲、挣扎的交杂情绪,所隔相纸都清晰传来。
这是模仿倒吊人?
同学之间没分寸的玩闹,说是抓拍更像有计划的谋杀。
照片拿在手里,黄毛停顿好长时间,再次开口前他清清嗓:“这又不能代表什么。”
“代表你印象中的乖巧弟弟其实是个遭人唾弃的校园施暴者。”
“等等,赵立政做的?!”黄毛瞪眼。
赵立商扭头,拒绝仰视黄毛,视线平扫刚巧看向书桌带锁的抽屉。
“受害者”瞬间转变为“施暴者”,论谁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消化并作出反应。
“可当时警方并未发现这本相册,”黄毛找到疑惑点,“否则他们就会重点审问这名男学生,毕竟口舌之争也会引起命案,更何况还是男高中生们。”
“问他有用吗?”赵立商反问。
“……你怎么跟吃了枪子儿一样。”黄毛百思不得其解,他就是那种典型的「朋友无罪人」心理,严重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短。
赵立商扯动抽屉,意料之中的没开。
锁是老式用铁铸造的通体颜色深灰,因为待在不通风的仓库,入手冰凉,钥匙自然不会放在桌面,赵立商来回翻看几眼。
“我来吧。”黄毛捡起杂物堆的铁丝。
开锁空隙里,仓库空气凝固。
黄毛装作不经意询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他半开玩笑:“罪证吗?”
“嗯。”
“可你弟弟已经死了。”
言外之意,他们这种行为毫无意义,如果就此收手,说不定还能给赵立政保留「被害者」的身份。
赵立商视线划过那些照片。
黄毛背对他,自然无法捕捉他的面部表情,他手中动作不停,铁丝发出细微碰撞。
某一瞬间,锁体重量失恒。
“咔哒。”
锁顶弹跳,黄毛将其从抽屉摘下,他起身让出位置。赵立商大步流星,他毫不拖泥带水猛地拉开!
“……”
抽屉空空荡荡。
黄毛松口气,他刚要为赵立政开脱,谁料赵立商仅伸手一探,抬起膝顶隔板,哗啦掉出了少说数十张照片,张张完好无损。
拍摄画面极其清晰,以至于能看清强行按在少年单薄清瘦身体上的数只手。他们有胖有瘦,有长有短,林林总总少说五人甚至六人。有按住肩膀的,有按住腰胯,有双手贴在少年肋骨靠上位置,还有充当坐垫,贴在他双股间。
仅望一眼,就带给人极强不适观感。
黄毛低声咒骂:“赵立政这玩意脑子里装的都是粪么。”
少年眼神空洞。
他蜷缩着身,胳膊挡住小半张面孔,但还是能让人一眼就辨认出与之前照片都是同一人。
等看清照片中当事人的脸……赵立商眼底失神,他手尖颤抖,几度张口。
“……露、露?”
黄毛大惊:“你说谁?!”他忙捡起剩余几张,越是一张张地翻过去心越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