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美人翻车了(62)
现在连挟持这名士兵的力气也没有,只得半坐在石块上,手肘圈着他脖颈,匕首格挡在他颈间,等着他醒来。
元颀从昏沉中醒来,先闻见了浓重的血腥味,稍一动,耳侧传来微哑轻柔的声音,匕首冰凉的锋刃抵着他的脖颈。
垂在一侧的手惊得按在地上,摸到了一地黏湿,抬起来看时,才发现是血,放眼看去,都是血,和被鲜血染红的尸体,都是从脖子流出来的,全都被割了喉。
元颀悚然惊骇,手足冰凉,一时不知身后是人还是鬼魅,他参军本是要北上打羯人,到建兴时,却因为身手出众,被建兴郡郡守指派保护这阉党入京,他不愿意,也只得听令,越跟越失望,现在这群臭虫竟被山魅杀在这里,也不可不说是报应。
这么想着,又觉得爽快,死在这也值了,这阉党活着,还不知道要刮去多少民脂民膏。
宋怜想挟持他走去马车前,却困于身高,加上体力不支,是做不到了,另一只手摸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口里,“你会驾车么?”
不等反应,药丸已在口里化开,元颀知道了背后的人不是山魅,“会。”
宋怜手里的匕首依旧没有放下,“如果不想死的话,你把这些姑娘送出高平,你怀里有张舆图,照着图上的路走,不需要路引户籍便可出高平,车里头的姑娘再过两刻钟会醒。”
“只有九人都醒着,凑齐了我跟她们说过的话,你才能知道是什么毒,拿到解药,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么?”
几个月前,她在酒肆里见过这个人,那时他说要去参军,果然也参了军,只不过大约有些本事,叫李莲看上了,方才酒宴正酣,只有他没有去拿李福准备的银钱,没有饮酒。
也只有他,好几次想趁看守的人不注意,放了这几个女子。
地图本是给酒肆里的伙计厨娘们准备的,但现在把他们全都支下了山,这图也就用不上了。
“解毒的草药山里就有,但要是你拿不到,穿肠死了,也就怪不了别人了。”
夜风里都是血腥味,元颀竟一点也不觉得可怖可怕,反而是察觉到自己脖颈和脑袋抵着云峰一样软而酥-耸的触感,僵住了身体,仿佛风里的血气都卷进了身体里,化成了热度,让他猛地往前挪,匕首差点划破脖颈。
宋怜松了手,推了他一把,“你去马车那里,驾车走。”
元颀踉跄着起身,好一会儿才站稳,拉住马车缰绳,回头时,女子还坐在石块上,一身染血素衣,被血浸润的面巾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额间,眉心沾着些血,本该是可怖可怕的。
元颀问,“你不走么?”
宋怜示意他赶快走,“我自然有别的路可以走,记得你的毒,莫要耽误时间。”
元颀上了车掾,深看一眼那被血色包裹的女子,想知道她的名字,却知问不出,便只记住那双眼,也不愿自己现在这般情况下,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他现在还只是个没名没姓的小兵。
“保重。”
元颀握紧缰绳,轻叱一声,驾车往山下去。
匕首握不住掉在地上,宋怜听着山里的虫鸣鸟叫,坐在石头上,不想动。
但消息一旦传开,必然是大案,李莲是三常侍,近来又得宠,天子震怒,派来查的人必定得是廷尉或大理寺的能人。
论断案,廷尉正杜锡,大理寺右丞裴应物都是好手,此二人虽各有侧重,但都思维敏捷,心细如发,要让人查不到她,后续的事还不少。
宋怜勉强提起精神,撑着膝盖起身,扶着廊柱缓了会儿头晕,拖着发沉的脚步,一步步往上走,脑子里是空荡荡空白的。
看见院墙边的囚车,慢慢走过去,停在囚车前,看里头的人,这是李莲要押回京城的罪犯,因为通敌叛国,要被押回京城受千刀万剐之刑的高邵综。
第31章 同船想念。
夜风吹抚,带起浓厚的血腥味,松柏沙沙轻响,衬得云泉山越加宁静。
从囚车挪到地上的人依旧昏迷着。
宋怜握着匕首,刀尖从领口开始,划破已被血污浸满的衣衫,缓缓往下,切断勾带,直至露出整具躯体。
结痂的血污遮掩着,看不出伤势伤痕。
宋怜洗干净手,坐在石块上嚼着两个馍,吃完有了些力气,搬了三坛酒来,揭开一坛的泥封,搬起来,看了看那张枯白、轮廓却越加冷峻俊美的脸,往纵然被敲断腿骨手骨,也依旧伟岸的身躯上倒酒。
倒完一整坛,没有一点反应。
宋怜指尖沾酒尝了尝,是烈酒没错。
宴席上听李莲说起过,囚车里的人早已成了行尸走肉,即没有求生的意愿,也从未有过逃走的意图。
听闻是郭庆带人将他从尸山血海里翻出来的,起先并不是现在一潭死水的模样,听到圣令,以及国公府全族被灭的消息,再也没开过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