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配联姻,但雄主失忆(125)
十四岁那年, 雄父去世。
失去顶梁柱的维洛里亚家族风雨飘摇,雌父探望他的频率从过去的每周一次变成每月一次,小舅舅开始频繁的失约。精神力晋升S级的那一天,他的监护权从维洛里亚家族转到老师名下,自此,无论是生养他的雌父,还是一贯嬉皮笑脸的小舅舅,都收敛起多余的表情,规规矩矩地喊他“圣阁下”。
这就是爱吗?
诺厄不明白。
他的愤怒无从释放,他的声音无虫倾听,后来诺厄开始觉得自己不该愤怒……雄父当然是爱他的,否则也不会在生命濒临终点的时候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穷思竭虑地教导他能够让他平安长大的东西。
至于小舅舅和雌父,当然也是爱他的。
失约不是卢西安的本意,雌父也不想将他一只虫丢在圣地。他不是懵懂无知的雄虫,可以理直气壮地将一切痛苦和委屈发泄在亲虫身上。
他不再委屈,也不再难过。
他逐渐理解了一切。
毕竟,这世上有很多很多的虫,都是这样长大的。在这一点上,雌虫甚至往往会遭受更为严苛的教育,对比之下,明明是在雌父和雄父的爱意下长大的他,又有什么资格提出抱怨呢?
他应该知足才对。
但,这真的是伊格里斯想要的“爱”吗?
当伊格里斯意识到,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自己这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时,他还会像现在这样静静地、温和地注视着他吗?
而当对方因为迟迟得不到回应,而将给予的一切骤然收回时,他还能像过去那样,冷静地面对来自枕边虫的猜忌与算计吗?
诺厄不知道。
星舰越飞越高,夕阳下的礼堂在他们的身后渐渐远去。
他忽然有一点难过。
就像是这一场满座宾客心知肚明的荒谬婚礼。
对年轻的雄虫而言,这场看似浓重盛大的婚礼,不过是决裂与分别的倒计时;对如今的他与伊格里斯而言,“爱”,同样是意味着决裂与分别的倒计时。
他沉默得太久,雌虫略微偏头。
“雄主?”
圣阁下没有说话。
他静默了一会儿,稍稍花了点时间把游离的思绪收整回来,说:“好。”
……
工作的日子周而复始,单调乏味又缓慢。
距离圣地巡礼只剩下一天的时候,诺厄推掉了所有的行程,花了半天时间,对乌拉诺斯做了一遍最后的安全检阅。
这事本该交给专虫负责——事实上,早在三天前,负责驻扎在圣地外围的第一军团便分成了几个小队,轮流排查了这片群岛的安全隐患。但考虑到接下来的安排事关重大,圣阁下还是利用自己的感知能力,亲自又检查了一遍。
确定各方面都布置妥当。
诺厄收回精神力,望着暮色下的圣地出神。
和顺应自然的埃尔瑟兰不同,除非高塔阁下们认为有必要,位于埃尔瑟兰上空的圣地一年四季永远都是温暖舒适的春天。地面上白雪皑皑,被巨大透明泡泡所包裹的群岛却仿佛置身春日之宴,到处都是鲜花草木的芬芳。
仿佛是被枝头的清香所蛊惑。
年轻的圣阁下微微踮脚,试着去摘最近枝头上的小花。
风吹过树林,带来淡淡的凉意。
枝头自然地下倾,像是具备某种灵智似的,低垂着头,努力地将自己的脑袋往雄虫的手心里凑。
——好一个双向奔赴。
伊格里斯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虫与自然的和谐景象。
议员长看了一会儿,冷不丁伸手,“咔擦”一下,连花带枝地将那一串小小的花枝折了下来,撇去稍显尖利的旁支,低头,牵起自家雄主的手,将雄虫的掌心一点点摊开,将花枝塞进圣阁下的手心。
“送给你。”理直气也壮。
被借花献佛的树枝摇摇晃晃,发出愤怒的哗啦声响。
黑发雌虫表情不变,随口道:“你再晃一个试试?”
树枝不动了。
树:一怒之下怒而一下.jpg
诺厄:“……”
放在以前,他会觉得伊格里斯有病。
毕竟议员长一向脑回路异常,不管是闲得发慌折一枝花玩玩,还是看他打算摘花,故意抢先一步摘下来逗他玩,都很符合对方散漫的行事风格。
至于现在。
他抬眼,看着站在自己的跟前,一本正经地和世界树斤斤计较的黑发雌虫。
好蠢啊。圣阁下想。
怎么会有雌虫幼稚到和一棵树争风吃醋呢?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启程当天。
暮色四合。
距离圣地巡礼正式开幕的零点只剩下一个小时。
圣阁下坐在装扮一新的花园里,低垂着眼睫,一点一点地拆着堆满一桌的心愿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