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书女的姐姐(224)
自梦里香一事后,苏卿似乎就记下这个仇,再不与他说贴心话,更鲜少肢体接触,更比重逢时疏离更多。
事已过去近一月,沈穆庭愧疚惶恐也被磨的失了耐心,纵使还是天天腻在她身旁,脾气却越发阴晴不定。
“这不正是皇后的意思,”宫娥捧来了盥盆,他捏着湿帕子一根根裹着手指头擦,力气太大,绸布软丝也将一根根指尖揉得发红。
“皇后要立检察院,不正是要借此拔除太后党羽。”
苏卿手边放着的就是吏部呈交来,京都城中近十年来的升迁调任,及前日朝会后入内阁会谈的几位大臣。
且不论他们是何居心,歹有歹用,好有好用。苏卿正看着各人举荐的履历册子,心中盘算着如何安排。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卿把手里名单放下,在另一张名单上拿朱笔圈画出几个名字。
这张是她属意安插在检察院的官员,但看钟易川今儿送来的名单,这里面看似清白的几位,也并不清白。
她把这几人圈出来,筹划将这些人重新安排。
“这些都是太后的人,”苏卿忽然想到“那其余的是你的人?”
沈穆庭对上她的眼,她不再对他温柔,双眼充满防备。他不甘,心是斑驳的墙皮,又装作若无其事,用手指甲扣着心墙,鲜血淋漓也不肯停顿分毫。
“你太高看我了,我能动的也只有这些,”他嗤笑着,睨眼看苏卿案上的名单“把不起眼的小兵小虾安在他们身边,睁眼瞎的知道他们干些什么而已。”
苏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目光是凉夜里的水,落在那里就冰在那里。
沈穆庭脸上的笑都僵了许多。
苏卿:“那你为什么不把你的人写上?”
钟易川觑眼在两人脸上扫了圈,收回视线时,无意瞥见夏朝恩在笑。
再看去,他分明正低着头。
“出去,”沈穆庭怔愣了瞬,尾音发抖“都出去。”
钟易川刻意在门外站着等了会儿,看夏朝恩将门带上,他端端站着,笑吟吟看他。
夏朝恩乖觉走近:“大人还有吩咐?”
钟易川目如朗月,大太阳底下也能笑出和风细雨的温和清朗:“不敢。”
他虚虚欠了下身,衣袍上的褶皱都无甚变化,只起了靠近的作用。
“我方才瞧着,陛下似是有些惧内?”他低声打探。
夏朝恩垂着脑袋,手交叠垂在身前。在钟易川靠近的一瞬,他两手紧抓住,四根手指头被捏得发白。
“大人说笑了。”
话语冷硬,钟易川多看他一眼,但他头垂着,并看不见什么。
逐站回去,拉开点距离可见他低垂着的小半张脸:“我记得,夏公公是太后送给陛下身边侍候的。”
看不见他的眼睛,但能看见他的睫毛,翘起的鼻尖,还有比寻常男人细滑的肌肤,说话声音也更轻声细语:“大人好记性。”
钟易川想到宫中的太监里的肮脏事,往后退了一步,笑眯眯地问:“不知公公算是太后的还是皇上的人?”
夏朝恩只矮着身子,当没听出他语意里的嘲弄:“大人说笑,太后把奴才给皇帝,自然是皇上的人。”
“良禽择木而栖,自当如是。”钟易川语调和缓,似是在与他闲话家常“二龙当政,公公想必也不好做。”
他十六岁时来到这个异世界,被诓骗生生受了宫刑,成为皇城里最低等的奴才,夏朝恩双目下只有脚尖与半块地砖,人也化成一个黑洞。
任何东西丢进去,都会无影无踪。
他慢慢眨了下眼,重复着一句重复了无数遍的话:“是奴才的本分。”
就像兽类天生的警惕性,钟易川对此人很有些提防。
能在太后与皇帝之间周旋,还深得沈穆庭信任,必是有些手段。
但他两次试探
都未得回应,第一次钟易川是当他瞧不起自己无官无职,但这次金榜题名、获起居郎之位,也并没得这位从三品内侍监的另眼相看。
钟易川对这位夏内侍越发提防。
他略作一揖,笑说:“我在值房候着,陛下若有吩咐,劳夏公公知会一声。”
“陛下一时半刻不会叫人了。”出乎意料的,夏朝恩忽然多说一嘴。
他被自己这冲动惊了瞬,自胸脯里悄悄呼出一口闷气,定定神,继续用古板无波的声音说:“大人今日可归家去歇息。”
“出去,都出去。”
随着沈穆庭声音发颤的还有他的指尖,他手伸来,碍于距离,指尖都拉直了还是碰不到苏卿。
苏卿无言地看着他,看他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摁在猩红长衫上的指尖如脆纸般泛白,脸埋在颈窝里,看不清表情。
“……我的人?”好一会儿,他似是憋着一口气,话语又尖又薄地从牙缝与唇缝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