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炮灰[快穿](249)
崔遗琅把找到松茸扔进背篓里:“我是去京城找我爹的。”
见原本吵吵嚷嚷的阿芷一直没出声,他看向那个把自己蜷缩成个小蘑菇的女孩:“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阿芷闷闷道:“以前哥哥一直想去京城,说是想去京城干一番大事业,等他出人头地后就把我和爷爷接过去过好日子。为这个爷爷经常和哥哥吵架,说什么也不让他去。现在他不嚷嚷要去京城,倒是成天骂起官府来,可是我觉得他总有一天还是会离开这个村子,离开我和爷爷。”
崔遗琅:“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哥哥从小就是村子里最聪明的小孩,爹还在的时候,家里还有几个钱,送他去学堂念过几年书,村里读过书的男孩子都不想再呆在这个穷地方。”
阿芷看向山下的小村庄:“你也看到了,村里没几个年轻人了,都出去打拼了。可建功立业哪有那么容易,官府不是在征兵吗?隔壁大妞的哥哥头一个报名参军,临走前还跟他爹娘信心满满地保证一定会出人头地,结果没几天官府就送来了白幡……我总担心哥哥有一天也会走,我,我不想和爷爷哥哥分开。”
心里这样想,但阿芷心里很清楚,像她哥哥那样的男孩,心是野的,这个小村子留不住他。
崔遗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道:“可是大家总是要分开的,你以后也会成亲离开爷爷。”
他这话其实也是说给小时候自己听,他小时候也和阿芷有同样的想法,他和母亲一同陪在世子殿下身边,日子真的很幸福,也正是因为太幸福了,他总担心这样的日子会消失。
长大后,他也渐渐明白世子总有一天会成亲,世子的妻子和孩子才是能陪伴他一生的,而自己不过是世子随手救下的一个小侍童而已,对世子来说并不重要。
现在因为江都王的死,他狼狈地逃离江宁郡,小时候总是害怕的事果然灵验了,他心里很难受,却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外面的世界总是风云变化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因为他的意志改变。
崔遗琅说话直接明了,恰好戳中阿芷的痛处,她感觉自己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说话那么难听,安慰我一下会死啊。”
她两眼泪汪汪的,但眼神里满是倔气,不肯轻易掉下泪来。
崔遗琅也和她一起站起身,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脸,最后勉强憋出几个字:“你别伤心,我,我给你吹一支曲子赔罪怎么样?”
他拿出腰间的那支望湘人,有些忐忑不安。
阿芷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不好听的话我可不原谅你。”
崔遗琅举起那支望湘人,神色复杂,这是他那位亲生父亲留下的东西,父亲……他对这个词向来没什么好感,江都王并不是合格的父亲,能来宣华苑留宿的又能是什么好人?
他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把亲生父亲的事暂且抛在脑后,开始吹奏起来,箫声起,比起金戈铁马的战场峥嵘,显得婉转苍凉,如泣如诉,虽为凄切之调,亦有清拔之气。
一曲奏罢,阿芷似是怅然良久才回过神,问道:“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这支曲子有名字吗?”
崔遗琅轻声道:“有,叫《十面埋伏》。”
阿芷冷哼出声:“你当我是小孩子好糊弄呢,我以前和哥哥去镇上偷听过倚翠阁里乐伎弹奏的《十面埋伏》,压根不是这个调调,不过你这支曲子也不赖。”
女孩的牙尖嘴利让崔遗琅不由地笑出声来,他出神地抚摸手里的望湘人:“是我自己作的《十面埋伏》,是写给虞姬的。在我看来,世人听霸王别姬的戏文,总是折服于英雄美人的叙事,他们的关系因为战争和权力异化变得疯狂而迷人,虞姬不过是依附于霸王的殉情者,但是……虞姬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肠断乌骓夜啸风,虞兮幽恨对重瞳。黥彭甘受他年醢,饮剑何如楚帐中?【1】
他沉吟良久:“或许那并不是殉情。”
那是什么呢?
阿芷听不懂他的喃喃自语,只是好奇地看身边的少年:“可男人总是向往霸王的,你也是男人,去京城也是想建功立业吗?”
崔遗琅看向腰间的那把赤练刀,摇摇头:“我只要能呆在我娘身边就很满足了,等我去京城找到我爹,我就把她接回来,再也不离开她。”
梅笙从来没期望过儿子能够振兴门楣,光宗耀祖,她知道他们这样的身份,能活着都是很不容易的事,只要能和儿子平平安安地生活在一起,她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