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欲壑难填(209)
假期带着雪板开车出门,雪场的风刮不进他的面罩和护目镜,在热身后,钟睿之把面罩稍稍扯下了点,零下十几度的风,都没有十八岁时平原上的西北风烈。
在那样的烈风中,老屋里的炕却烧得烫手。
在雪场上的钟睿之突然觉得很累,他拖着厚重的雪板回到了车里,靠在方向盘上大哭。
他的哭声被吹散在东海岸的北风里,远在地球另一边的沧逸景听不到。
钟睿之看着房门口打算阻拦他的姚勉,他被沧逸景可能结婚的消息刺激到了,他又郁闷又生气,后悔又无奈,看着要来阻拦的母亲,更是烦闷加难受,口不择言了一句:“我去睡他和他老婆中间。”
为了沧逸景,他可以固执,可以不要脸面,可以接受他结婚,可以放下身段和尊严,去把他追回来。
推着箱子,往外走,小腿却被崩溃的姚勉抱住了。
她抬头已是满脸的眼泪:“你以为我就过得很开心吗?”
钟睿之当然知道母亲的痛苦,他从开始就理解母亲。他蹲下,抱住了她,手掌轻柔的抚着她的背安慰:“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忘不了他。”
钟睿之缓缓的解释着:“钟家不缺钱,姚家也不缺钱,我是没吃过苦,但是也不是你们想象中,随便一个人给我点好儿,就能让我死心塌地喜欢上的。”
“他当时也才二十岁呀,我们…也很害怕…怎么会不怕呢?”钟睿之道,“他说,能跟我好一段,下地狱都愿意。妈妈,他是认真的。”
“生命是这样的呀,经历了就没办法回头。天注定我要遇上他,我会爱上他。”钟睿之道,“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我现在也不会爱上其他男人,我很明白我不喜欢男人。但现在…女人也不行了,我忘不了他,很想他,想的快疯了。”
“其实我78年回城之后,就没再和他见面了。我当时想断了的,因为我知道,家里不可能同意,他家里也是,他爷爷已经很大年纪了,和外公外婆一样,老人家受不了这样的打击。”钟睿之道,“大哥来美国前,我暑假去广州玩儿,又遇上了他。我以为他会黏上来,可他却晾了我几天,我那几天每天都气的睡不着觉。”他想着那时纠结的自己,有些好笑,“我成天等他来,又怕他来,怕他已经不喜欢我了,更怕他还是喜欢我的…”
“面对他我甚至连矜持一个小时都做不到,对着那双眼睛,我重话都舍不得说。”
姚勉微微皱眉。
钟睿之叹气,他也流了泪,还伸手去帮母亲拭泪:“妈妈,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爱情的,若非如此,古往今来的名著,就不会都赞颂爱情了。”
“他结婚了,他已经不爱你了。”姚勉道。
钟睿之眼睫微微颤动,似珍珠的金豆子,串成线得往下掉:“不怪他,是我走前话说的太重了。那时候,要是爸爸知道,他的生意就完了。”他握着姚勉的手,“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知道让你接纳这件事,非常难。所以我愿意等,妈妈,不要让我等太久,不要让我痛苦太久,好不好?”
“睿之,我也很痛苦。”她已经哭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妈妈求你了,别走,睿之,至少…等你…毕业?”
钟睿之看着她,两人双双泪如雨下。
“他已经结婚了!”姚勉强调着。
钟睿之还是想回国的,他想看看沧逸景娶了什么样的女人。
沧逸景为什么会娶她,他真的完全忘记自己了吗?
甚是,他想把他的景哥抢回来,就想当年,他怀着小心思,故意夹在沧逸景和庄晓燕中间一样。
姚勉闭上眼睛,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再睁眼后,摸了摸儿子的脸:“读完书,睿之,爱情是爱情,可你得有自己的事业!”
她问:“他真的对你很好吗?”
钟睿之点头:“好到我现在想起以前那些事,都会笑出声,可…笑了之后又会忍不住哭。”
他剖白叙述着曾经的事,他说:“这样的事做一天简单,但他一直为我这么做。从来不抱怨,总是让着我。”
“老院儿里有樱桃树,我现在都忘不了那樱桃的味道。”钟睿之道:“夏天的西瓜也甜,他带我去钓虾,我们在山涧里玩水,那水特别清,潜进去,睁开眼能看到石头边的小螃蟹,晚上满天的星星。”
这是姚勉第一次安静的听钟睿之说他和沧逸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