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欲壑难填(60)
放贝壳的烟盒在沧逸景口袋里,可他也想留点念想,他可以去思念小少爷的,但小少爷还是别想他了。
“不知道去哪儿了,找不着了。”他掰开钟睿之的手,关上了车门。
钟睿之摇下车窗。
沧逸景站着单手插兜一手跟他挥手道别:“别写信啊,别写,你上次不是说一到北京就把我忘了嘛,说到做到啊。”
姚勉发动了汽车,钟睿之看着车窗后他景哥的身影越来越小,忍不住伤心起来。
姚勉听着后座小小的啜泣声,无奈道:“能回家了怎么还哭。”
钟睿之哭到说话都断断续续:“呜呜呜…他的手…呜呜呜…我的小贝壳也不见了…怎么办啊…不是那样的…我开玩笑的,我怎么会把他忘了呢…”
姚勉虽然心疼儿子的,但能带儿子回家她是非常高兴的,再者她对钟睿之本就是颇为溺爱的,于是便柔下声音安慰道:“oh my little pumpkin,come!dont cry。哭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他的手就手了,怎么就扯到小贝壳,跟妈妈说说,什么样的小贝壳,妈妈给你找个一模一样的。”
再没有一模一样的小贝壳了,他要的是沧逸景给他的小贝壳。
第28章 睿之,红豆熟了
天色逐渐暗下,钟睿之不想影响母亲开车,却还是忍不住流眼泪,当时地震的时候他是先被砸到腿再被砸到头晕过去的,他在尚清醒的时候试过去拔出自己的腿,也是亲眼看见那成堆的土墙块把那根压在他腿上的木房梁压实的。
那么多的土,他这会儿离了沧逸景立即回忆起了当时的绝望感,这些是景哥在他身边时他想不到的。
他刨了多久?昨天的黑夜中钟睿之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是觉得醒过来时沧逸景的怀抱很暖,他的泪很热,他的手是血腥味混着土味儿,手上的泥都是红的。
“我昨天晚上热的睡不着,去开电扇。”他抽噎着跟母亲说,“电扇也是景哥给我买的,三十块钱,我还没还他呢。”
姚勉点头:“好好,咱记着账,以后全还了。”
姚勉是带了钱的,就在她车后座的大包里,成捆的大团结,装了五千。她想着给那男孩子一些钱,但又怕钱拿出来那孩子想太多,不愿意接受。
经历过市侩的姚勉更清楚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她若拿出钱来,少了不够这份恩情,多了又是对付出的物化,会玷污了这份纯粹,是将那份苦苦维持的体面与自尊按在地践踏。
果然钟睿之抹着眼泪说:“他肯定不会收的,他不是图钱。”
姚勉的声音很温柔:“妈妈知道,你们这个年纪都是很纯粹的,所以妈妈刚刚没有给他钱,妈妈也是从你们这个岁数过来的。”
对待包裹着自尊的感情,需要更柔和的处理方式,砸钱是最次的。她们姚家人做事,必须体面且玲珑。
看似是帮着儿子一同呵护这段友情,实则是算计着如何利用到极致。
她知道或许钟睿之的骨头接上之后,还要回到插队的地方,也就是广阳镇,既有这份联系,为了让钟睿之在下乡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她会仔细的盘算「报恩」的方式。
钟睿之则还是沉浸在离别的悲伤里,继续讲述着:“那是景哥带我去北戴河海边捡的小贝壳,粉色的,指甲盖儿那么大。”
姚勉听着。
钟睿之继续道:“地震的时候,如果我没去拿小贝壳,就被砸死了。”
姚勉不知道那老屋子的构造,想象不出当时的情况。
四面墙,有一面半是沧逸景新砌的,新砌的是靠门的和靠炕的,先塌的是老墙,也就是离风扇近的那面,而那放小贝壳的箱子,是靠着炕的。
如果钟睿之当时直接冲过去,就会被塌下来的墙压住后背,但他想去拿走小贝壳,便回身快速往里走,拿了烟盒绕过倒塌的墙面和摇摇欲坠的房顶,往外跑。
折反的这个动作救了他的命,不过在他即将走出门时,却还是慢了一步,被落砖砸倒,随后掉落的房梁压到了他的腿。
姚勉开了太久的车,临近北京时越来越疲惫,钟睿之不厌其烦的与她说着话,才让她不至于睡着。
而此时的沧逸景已经到家休息了,他看着那枚粉色的贝壳,许是昨晚流了太多的泪,现在居然没有哭。
从这儿到北京要多久呀,小少爷他…到医院了没?
能治好吗?
还疼吗?
以后…还能再见到他吗?
他把小贝壳攥在手心里,在闷热的夏季,将自己蜷缩起来,似乎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就能阻止胸膛里的那颗心继续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