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欲壑难填(75)
结冰的湖面在阳光下似水晶一般闪亮,平时光秃秃的柳树上挂满了晶莹的冰珠,光线折射出炫彩的钻石光。
石块也似玉块,一面镜湖在天地辽阔间独自闺秀着,钟灵毓秀,浑然天成。
小少爷看呆了:“你平时都在风景这么好的地方钓鱼啊,怎么之前没带我来过?”他拽着沧逸景:“你有这好地方不带我来,以前钓虾都是在小水沟里!”
沧逸景解释道:“你在时都是农忙,而且这里不下雪就是普通的湖边,没什么漂亮的。”他问钟睿之:“你也觉得这儿好看吗?”
钟睿之点头;“当然了,今天天气也好,冬天少见这么蓝的天。”
湖面的冰映着蓝天,像一块巨大的淡蓝色宝石。
钟睿之道:“神仙住的冰雪琉璃境,也不过如此吧。”
沧逸景的内心因小少爷的赞美雀跃着,不虚此行。
就如上次去海边一样,这湖光冰雪也是沧逸景特地要带他来看的。
“睿之,我…我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他说:“可我也是真心想把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给你。”
“我哪要得了那么多东西。”钟睿之只当他是甜言蜜语的玩笑,于是随口回道:“我现在就想钓鱼吃鱼。”
钟睿之说:“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沧逸景道:“原本都是我一个人,今天你陪我,就不是独钓寒江雪了。”
沧逸景用面筋钓鱼的技术特别棒,手掌大小的鲫鱼抽了小半桶,几乎是两分钟一杆,连杆上鱼。他把着杆上鱼了就让钟睿之来提。
愉悦的收获感让钟睿之笑得合不拢嘴。
太小的鱼沧逸景嫌刺多浪费油盐,就给放了,留了一条足有十斤的大鲤鱼,回去用铁锅炖了贴玉米饼子。
他们是下午回的家,并不是玩够了,而是钟睿之受不住冻了。
可回家后他还是玩心不减,带着小若玫在院子里堆雪人。
小若玫堆了个不伦不类的公主,还把钟睿之送她的发卡讨来给雪人公主戴上。
而钟睿之,则堆了个大个子雪人,非说那是沧逸景,完了还要堆一个「钟睿之」的雪人陪他。
可他才刚要动手,就被叫进屋去吃晚饭。
黄秀娟还笑着提醒若玫和钟睿之:“小孩不能玩雪,会尿床的。”
若玫过年十岁了,早过了会尿床的年纪,根本不把这话放在眼里。
至于钟睿之,居然比若玫还紧张,探头问道:“真的吗?”
沧逸景房里本来是没有痰盂的,但小狗要撒夜尿,尤其是被伺候舒坦之后,射完就要尿。
冬天太冷了,于是给钟睿之备了夜壶。
当然这夜壶到了白天也是沧逸景去倒的,小少爷干不来这种脏活。
黄秀娟还没回话呢,沧逸景先忍不住笑了。
他一笑,钟睿之就红了脸,不再去问了。
沧逸景:“吓若玫的你搭什么腔。”
钟睿之心想:我搭什么腔你不知道嘛,总觉得鸟儿被玩坏了尿频。
他并不知道快感刺激也会有想撒尿的感觉。
但他知道自己有好几次,差点就没忍住要迷迷糊糊的尿出来了。
已经是1977年了,他都满十八了,连尿都憋不住,那不是脸都丢尽了。
若非必要怀疑自己身体不好,人总是会去找别的理由当借口的,即使这个借口假到风马牛不相及。
可钟睿之还是想给「雪人沧逸景」堆一个「雪人钟睿之」当作伴。
他暗道:等堆完就不玩雪了。
他想那两个并肩的雪人这个冬季都会一直存在在老沧家的院子里,直到开春雪融,两个雪人也会一同化水归去。
可还没吃完饭,家里的平静就被打破了。
沧逸景的姥姥出事了。
那位老人家钟睿之是没见过的,黄秀娟的娘家离泉庄要骑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
黄秀娟一年大约也只回去四五趟。
娘家人又太多,婚后黄秀娟和哥哥弟弟也日渐疏远,说不到一起去,又看不惯父亲酗酒,所以即使留下过夜,也最多是一晚上而已。
来传话的人说的不清不楚,只说老人家在镇上的医院,让黄秀娟赶快去看看,情况很危急,再不去就见不上最后一面了。
小老太太平时身体还行,除了偶尔消化不良,吃凉冷的东西会肚子疼以外,从没什么头疼脑热。
忽一听什么最后一面,全家都被吓着了,尤其是黄秀娟。
小老太太今年也才六十岁,秋天的时候见过一次,人还好好的,她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黄秀娟排行老二,儿子们也都成家了,还没分家都住在一个院儿,大哥生了一儿一女,三弟生了一个儿子,黄秀娟的这些外甥们最大的十六,小外甥比若玫还小,只有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