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下玉GB(184)
“……有一点想。”
实际上,虞白想得可多了。
燕昭说那处庄子地处南郊,要比京中稍暖,他就想着,带上薄一些的衣裳。
她还说那里风景不错,有山有水有田野,他就想到一起踏春。说养了鸡鸭还有个鱼塘,他就想到安逸明媚的一切。
却没想到,第二天,燕昭还是坐在书案后,他还是挨着靠在她旁边。
若不是布置不同,他都要以为坐马车赶路的那半日,是围着京城绕了一圈又回到府里。
十分内疚。早知道他就坚定说不想了,换了个地方办公,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不习惯。
“……殿下,”他斟酌着开口,“你累不累?若是累的话,我可以念给你听,或者给你捏捏……捏捏肩。”
燕昭毫不迟疑拒绝。虽然喜欢听他说话,但念公文不行。
他声音太轻,公务又太枯燥,她听着必定会睡着。
第二个提议更不行,那只会让她睡得更香。
“你自己出去玩。”
她选择了两件提议中间那个,捏了捏他的脸,“庄子周围有人守着,只要不跑出去就都很安全。”
赶在他摇头之前,她抬手指了指外面:“有人来找了。你随意逛逛,过一会我就去找你。”
这才勉强说服。
他依依不舍起身,刚站起又坐下,视线暗戳戳瞟她的嘴唇。
“能不能……”
燕昭托起他的脸吻了吻。
“去吧。”
门开,身影出去,身影进来。
书云抱着一沓卷宗,沉重地搁在她面前。
“殿下,前些日子您要臣查的,都在这里了。”
说完她顿了顿,“要不……殿下还是叫玉公子回来吧。”
燕昭有些疑惑:“怎么?”
“因为……”书云少见地欲言又止,“因为,殿下看了这些,或许会生气。”
笔搁下,燕昭把那厚重纸册搬到面前。
难以置信,这么厚一沓卷宗,实际只关于一个人。
回京路上就和书云提起的人,几次大宴都没见到的人。兵权四分,形同虚设的那部分。
燕昭翻开第一页,心说书云果然了解她。
只是看见“庆康郡主”这个名字,她就忍不住开始生气了。
另一边,虞白在陌生的庄子里慢慢溜达,看哪里都觉得新鲜。
早春恰到好处的阳光,不冷不热温和的风。近看还光秃秃的枝条,远远却现出了薄绿。
起初他还不太敢乱看,走着走着,身上被暖阳熏热了,视线也活泛起来。
直到一转弯,一道熟悉的身影撞进视野。
看着田边那个正挥汗如雨干活的青年,他惊讶的声音脱口而出:
“高敏哥?”
还在芜洲时虞白问过一次,那个叫高敏的侍卫会怎么样。燕昭只简单说会挨罚,他便想那应当是性命无忧。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高敏会被罚来庄子干活,而且这么巧就碰到。
而且,落拓成这样。
昔日意气风发早不见了,现在的高敏看起来和老农没什么区别,身上粗布衣裳沁了汗沾了泥,形容狼狈不说,还……
虞白视线往下,一眼看出他受罚后瘸了的腿。
自责铺天盖地。
赶路的那两日,高敏没少帮他,虽然说话嘴上没个把门,但平时除了燕昭以外,几乎没有人会和他说话。
可他一转头就把人出卖了。
寒暄过后,虞白犹豫很久,还是开了口:
“那个……对不起啊。”
“这有啥对不起的?”高敏好似很意外,“一根麦苗而已,踩断就踩断了。”
虞白一阵疑惑,慢慢低头,看见脚边折断的新绿。
顿时更内疚了。
“对不起对不起……”
一打岔,道歉也就断了。
莫名其妙地,虞白就从偶然路过,变成站在田边和高敏聊天。
片刻过去,他又觉得没太有必要道歉了。
因为他发现,高敏话密的毛病没改。
“……我跟你说啊玉公子,看见那边那个大娘没……”
只不过从机密相关,变成了家长里短。
虞白听得头昏脑涨。
庄子里老人多,话也多,高敏的陋习在此得到极大发展。不过小半个时辰,虞白几乎已经了解这里的上上下下,陌生的环境已然变得熟悉又亲切。
闲话涌进耳朵里,头疼归头疼,虞白还是挺乐意听的。
尤其这些闲话,最后不知怎地转到了他身上。
或者说,那个已经死了的“他”身上。
“……总之,殿下当真深情啊。”
高敏坐在田埂上,望着天空叹气。
从他嘴里,虞白听了好多他从不知晓的事情。
当然真真假假不定,尤其那条——“听闻殿下曾派人各处找寻相貌相似的少年做替身”,听到时,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