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伸手把清嘉打结的头发理顺，左手拇指的指腹蹭了蹭清嘉柔软的脸颊，之后那只手落在了清嘉的脖颈处。

霍承的手宽大且骨节分明，他的手很粗糙，带着老茧和伤痕，而清嘉的骨骼太纤细，他一只手虚虚扣住，就能捏住她整个脖颈。

这是一个很脆弱的地方，是人体无可避免的要害之处，稍加动作就能致人死亡。

但是清嘉没有挣扎，明明霍承一个用力就可以捏碎她的骨头，但是她居然没有半点害怕的情绪。

她那双紫红色块斑驳的眼睛里甚至映照出了霍承的倒影，霍承从她的眼中只能看出一些诸如疑惑茫然的情感，她似乎根本不担心霍承会伤害她。

是的，霍承不会伤害她。

她知道这一点，也知道霍承会无条件帮她，所以为什么？

清嘉为什么不愿意告诉霍承她的行踪？

她信任他，却又选择对他隐瞒。

霍承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气，清嘉感觉那双手掐得有些紧了，稍微挣扎了几下，但仅限于此。

“霍承？”清嘉拿不准霍承的态度，疑惑问道。

霍承停顿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放下了。

他给清嘉系好了大衣的扣子，将她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你就打算穿着这一身衣服，从沅陵基地跑去坐标C？”霍承有很多事情想问她，但是思来想去，只有这一句话能够说出来。

清嘉被问得一愣，她的打算确实是这样，但是霍承这样发问肯定是有后话等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身上的衣服在沅陵基地还够用，沅陵基地和坐标C离得不远，但是气候有天壤之别。”

“现在的沅陵基地应该快要到夏季了，但是北方基地刚刚经历冬季结束的第一次异种潮，甚至坐标C内有一部分区域还没有化冻。”

“你的计划确实没错，路径也没有出问题，但是根据你走的这条路径来看，你选的方向是北方基地内最寒冷的一个角落。”

霍承一贯话少，即使是面对清嘉，也很少说这样长的一段话。

明明他的语气可以用慢条斯理来形容，但清嘉就是听出来了压抑的急促感。

她蠕动嘴唇，还是选择了安静。

“你什么都没带，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就敢盲目行动，真的不担心自己会死在路上吗？你刚刚在干什么，钻木取火？”

“你确实是离开了沅陵基地，也确实逃脱了沙海基地的追捕，就是尸体会被冻在坐标C，等到坐标C进入短暂的夏季之后腐烂。”

霍承嘴上说着话，手却落在清嘉的头上，粗糙的指腹在清嘉的头皮上摩挲，摸到了一片诡异的凸起。

他稍微用指甲刮了刮，甲片边缘出现了红色的干涸的粉末。

霍承很熟悉这种东西，这是凝固的血痂。

也是，清嘉知道的东西很有限，霍承也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可以一个人从沅陵基地跑出来，还找到了正确的通往坐标C的路。

她离开沙海基地不到一年，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能力。

她这一路比霍承想象的要艰难许多，但是面对他，清嘉却只字未提。

霍承想，他不该兴师问罪的，清嘉一个人跑来这里不知道受了多少伤，好不容易遇到熟悉的人，迎接她的确实冷嘲热讽。

她什么都不知道，霍承其实没必要跟她怄气。

“你不是跟赤狼在一起吗，赤狼呢？”霍承问。

“赤狼不靠谱。”清嘉解释道，“赤狼的哥哥是黎渊亭，黎渊亭是沅陵基地汀部的军团长，我被他抓过。”

霍承没料到这层渊源。

如果是这样，那就怪不了清嘉。

她在那种情况下害怕是很正常的，拿着赤狼的通讯器不敢暴露行踪也可以理解。

霍承背对清嘉，半蹲下身子，示意她爬上来。

清嘉有些迟疑，她原以为霍承会很生气，但是并没有。

霍承只是说了她几句，但是并没有生气，甚至很快就原谅了她的欺瞒。

他甚至没有问理由。

这让清嘉觉得不安。

她从未想过霍承会如此相信她，在经历过隐瞒和欺骗之后还选择包容。

他越是这样清嘉就越是不安。

霍承跟她在一起是真的会被害死的。

***

徐回锋带着应天希进了他的临时诊所。

聚集地的条件其实很一般，但是徐回锋的诊所打理得很不错。

应天希颇为挑剔地打量诊所内部，她大概可以确定这人是科班出身了。

但应天希真的不记得他，医学院认识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这人还老了，站在她面前更是无从分辨。

“你知道清嘉在沅陵基地，你知道她是沙海明珠？”应天希开门见山，“你能认出她，难道你当年也参与了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