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给甲方人工呼吸(17)
他几次手术都是走三甲医院的国际部,但是日常检查为了少排队,常年选在这家水平很高的私立医院。
私立医院无论是医生还是病人都少,他是这里的常客,看病的打针的做检查的全都和他熟。
这次也果然猜得差不多:“我这里看着还行啊,你感冒之后喘得厉害吗?”
“不怎么喘,刚刚做了心电图也没事。”季苇一答,“就是普通感冒发烧的感觉,我哥瞎紧张。”
“紧张点不是坏事。”对方把探头拿开,递给他纸巾擦身上的耦合剂,一边噼里啪啦的敲键盘一边念叨:
“第一,我说得看着还行不是看起来很好很正常,是跟你自己相比没有多大变化。第二,等你自己感觉不对可能就来不及了,当初怎么进的ICU不记得了?”
“记得。”季苇一从床上爬起来,一颗一颗系上扣子,还是觉得有残存的耦合剂留在身上,黏糊糊的。
“都有快十年了,我现在养生多了。”
对方打了报告出来递给他:“真养生你就不该让自己感冒,你这种情况,弄不好一个感冒导致心肌炎就心衰了。”
季苇一撇了一眼单子上列出来的一系列诊断,忽然笑了:“你说万一要是真的心衰了,我还能活多久?”
对方语塞,挥手赶人:“我的意思是让你别感冒,不是说你要心衰!别胡思乱想,到心内科找你主治去。”
季苇一把单子收进文件夹里,笑吟吟出去了。
他也觉得这话不该问,可刚刚一下没忍住。
人生相像是走在一条充满迷雾的独木桥上,光能看见脚下,不知道前路有多长。
而他迈每一步的时候,总担心下一秒会踩空。
第9章
跑了趟医院虽然没查出什么大问题,季苇一低烧反复却是事实。
一连三天被季津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养病。
他家里一共四口人,父母从前年开始逐渐步入半退休状态,公司里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季津在上心,两个人常往国外跑。
季苇一回来的时候,他俩照例不在。季津白天上班,嘱咐住家阿姨盯着季苇一规律饮食不许乱跑。
对方坚决执行,并鼓励季苇一没有胃口也要少食多餐。一天给做四顿饭,外加上午水果下午炖盅。
从早到晚两眼一睁就是吃,撑得季苇一除了吃饭睡觉都在家里来回走楼梯消食。
碳水吃多了人也犯困,睡眠时间显著增加,只在床上打盹的间隙里看完了程秋手里的剧本。
就这么着养了三天外加抗生素的威力,他烧总算是退了,只是还有点咳嗽。
终于能理直气壮地提出要去找张渊。
自那天把张渊送进宾馆,他俩再没见过面儿。
季苇一只给他微信上转了一万块钱,转账备注里仍写“借你”二字,叫他安心在宾馆住着,自己可以随便到处逛逛,有事微信上找他。
其余的也没多问。
这么大个人了,京城什么都方便,只有身上有钱就丢不了。
就算真没钱了还可以找警察。
张渊知道他在养病,其余时间并不打扰,仅在每天下午六点前后询问他身体如何。
问法十分简单,复杂的关心一句没有,只说:“还在发烧吗?”
实际上是还在烧的,季苇一每天在晚饭前量体温,边对着三十八度的体温计撇嘴,边往对话框里敲下两个字:
“还行。”
到底怎么叫“还行”,他不解释,张渊也没追问。
然而看见对话框顶上“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又消失,半天跳不出一行字来。
正好许阿姨往桌上端晚饭,季苇一随手拍了过去。
家里只有两个人吃饭,也还给季苇一开小灶。三菜一汤,每一份都盛在精致漂亮的小碟子小碗里。
季苇一拍了照片,自认为至少营造出一种胃口不错的景象。
张渊问:“喜欢吃鱼?”
季苇一目光落在那道鱼汤炖豆腐上,鱼煎过,汤是奶白的,顶上飘着葱花。
他吃鱼的习惯是在桦城是的让冯帆给喂出来的,十岁刚搬回家的时候,一生病就只喝得下鱼汤,结果这个传统就一直被保留到现在。
时过经年,他本来早都忘了那鱼到底什么味道,因为在桦城走了一遭,再喝这汤就觉得怎么都差点味道,处理得再干净,总像是有股土腥味。
便对张渊说:“没有桦城的鱼好。”
对话框那边沉寂了几秒钟,这次连正在输入中也没有,季苇一把手机放下吃饭,再起来时,张渊说:“10月还有。”
他一时没懂这个“还有”指的是什么意思,吃了饭又吃了药,困劲儿正好上来,回他个“嗯”,刷了牙蜷在沙发上打盹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