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慢(150)
裴霁明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我在这呢,岁岁莫怕,我在这。”
裴霁明说着说着,滚烫的泪水滴落在锦岁微凉的手上。
锦岁尽力回握住他的手,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孩子…呢?”
裴霁明这才瞥了一眼被稳婆放在旁边小襁褓里的婴儿,那小家伙裹在红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一颗皱巴巴的小脑袋,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的,哭声微弱得像只小猫。
他心里没有丝毫初为人父的喜悦,只有对锦岁的心疼。
“在那儿呢。”他语气平淡地指了指,目光立刻又落回锦岁脸。
“其他的你先别管,先好好歇息。”
“嗯…”锦岁轻轻应着,眼皮又开始打架。
“夫君…你也…歇歇…”
“我不困。”裴霁明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试图让那冰凉的手暖和些。
“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裴霁明开始寸步不离地照料锦岁,生怕哪里做得不妥让她不舒服。
那个孩子也逐渐茁壮起来,从皱巴巴的小老头长成了粉雕玉琢的模样。
锦岁亲自为孩子取了名。
取为予怀。
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
裴予怀周岁时,锦岁抱着他抓周,他越过笔墨算盘,一把抓住了锦岁鬓边的珠花。
锦岁被他逗得笑出眼泪,裴霁明却站在一旁,看着儿子黏在锦岁怀里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那时他还没太在意,只当是小孩子依赖母亲天性。可随着裴予怀渐渐长大,那份黏糊劲儿竟有增无减。
一转眼便是三年。
三岁的裴予怀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但总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锦岁身上。
锦岁坐在窗边做针线活,他就趴在她膝头看丝线;锦岁去花园散步,他就拽着她的衣角踉踉跄跄跟着。
连锦岁和裴霁明说句话,他都要挤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把锦岁护在身后,奶声奶气地说:“这是我的娘亲!”
无论锦岁走到哪里,他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娘亲、娘亲”地叫个不停。吃饭要锦岁喂,睡觉要锦岁陪。
裴霁明看在眼里,心里醋意翻涌。
不仅如此,锦岁生产时的情景在他心里留下了太深的阴影。每次看到裴予怀,他都会想起锦岁当时苍白的脸和流淌的鲜血,心里就一阵后怕。
日子一天天过去,裴予怀渐渐长到了五岁,褪去了幼时的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
让人意外的是,他年纪小小便展现出了武学方面的天赋。
有次裴霁明在庭院里练剑,他就站在一旁看得入神,小手还跟着比划。
裴霁明见状,便教了他几个基础的招式,没成想他一学就会,甚至还能举一反三,出招时带着一股小小的狠劲,颇有裴霁明当年的风范。
裴霁明很是欣慰,平日里严苛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还特意为他量身打造了一把小小的木剑,每天抽出时间亲自教他练剑。
看着儿子一招一式有模有样,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这小子总算没辜负他的教导。
可这样的欣慰没持续多久,裴霁明为数不多的父爱便消散殆尽。
那天午后,阳光正好,锦岁坐在廊下。裴予怀练完剑跑过来,趴在锦岁膝头,仰着小脸说:“娘亲,我想要一个妹妹。”
锦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为什么想要妹妹呀?”
“有了妹妹,我就可以保护她呀,像爹爹保护娘亲一样。而且舅舅不也是娘亲的哥哥嘛?我也想做哥哥!”裴予怀一本正经地说,小脸上满是认真。
这话刚说完,正好被走进来的裴霁明听到,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将裴予怀从锦岁膝头拎起来,照着屁股就揍了一顿。
“你个臭小子,胡说什么!”
裴予怀被打得哇哇大哭,委屈地看着裴霁明:“爹爹,我做错什么了……”
锦岁见状,连忙把裴予怀抱过来,心疼地揉着他的屁股,对着裴霁明生气地说:“夫君,孩子好好的,你打他做什么!”
裴霁明没说话,转身进了书房,脸色依旧难看。
锦岁哄好裴予怀,把他交给奶娘,便怒气冲冲地跑到书房找裴霁明。
“夫君,你到底怎么回事?予怀不过是想要个妹妹,你至于这么生气,还动手打他吗?”
裴霁明看到锦岁进来,原本紧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走上前,抱住锦岁,头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岁岁,当时生他的时候,你差点就丢了性命。”
“可这小子,竟然还想要个弟弟妹妹,他不知道那样你又要遭一次罪吗?我怎么能不气?”他说着说着,手臂收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