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慢(32)
她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可偏燕云珠瞧见她扬起的笑脸就万分嫌恶。
燕云珠冷哼一声,随后用力抬手挥开茶盏。
燕云华“啊”的一声后茶盏应声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瓷片撞击青砖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燕云华的眼底闪过一丝阴毒,可就那一瞬间,就被燕云珠清清楚楚地捕捉到。
下一秒,燕云珠用力的扼住燕云华的衣领,迫使她同自己对视。
“我倒要问问你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我的锦岁表妹何时招惹过你?你凭什么要与她过不去?”她的指甲深深掐进绸缎,几乎要将对方的衣领撕裂,眼底翻涌的怒火仿佛能将人灼烧殆尽。
燕云华却在这近乎窒息的钳制下轻笑出声,脸颊泛起一阵潮红。她纤细的手指慢悠悠搭上燕云珠的手腕,冰凉的触感如同毒蛇缠上猎物。
“姐姐在说什么,华儿听不懂啊。”
尾音婉转上扬,嘴角勾起的弧度却不达眼底,眼波流转间藏着算计得逞的得意。
“不过,姐姐何必为了个外姓姑娘,对妹妹这般动怒?”她故意往对方掌心蹭了蹭,柔弱的模样与眼中的狡黠形成鲜明对比。
“不懂?”
燕云珠笑出声来,然后她狠狠地甩了燕云华一个巴掌。“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响彻整个大厅。
燕云华白皙的面容立刻浮现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这巴掌是还你的那杯梅子酒。”
燕云华的瞳孔收缩,正欲发作时,又挨上第二个巴掌。又是“啪!”的一声。燕云华的两个面颊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可见燕云珠用了多大的力气。
“这巴掌是还你派了暗卫刺杀锦岁表妹。”
两个巴掌让燕云华愤怒不已,凌乱的发丝间露出通红的眼底,像头被激怒的困兽。
“燕云珠!你敢...你敢打我!”
她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嘶吼。
“敢,我为何不敢?”
以前她与燕云华都是面和心不和,如今这下是真真撕破脸皮了。于是索性她也不再顾及燕云华的脸面。
“你算计她两回,我还你两个巴掌。”
话音刚落,燕云华想要扑过来,燕云珠一个侧身多了过去。燕云华扑了个空,这让她更加愤怒。
“燕云珠!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燕云珠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她,居高临下的蔑视道:“你莫要以为父皇偏宠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你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腌臜手段莫不是都是从王婕妤那学的?”
“也是了,有其母必有其女。只不过——”燕云珠俯身看向燕云华。
“你连王婕妤的脑子都没继承全,这般拙劣的刺杀手段,还真令人招笑。”
燕云华睚眦欲裂,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她这般傲气的人也是有自己的逆鳞,那便是自己的生母王婕妤。
那是她这辈子都比不过燕云珠的存在,那是藏在高傲外表下,永远无法愈合的自卑伤口。
第16章 祖母中毒
◎裴府也发生了件始料未及的大事◎
燕云华的生母王婕妤原是画舫里的乐姬。
王婕妤擅弹乐器。指尖拂过琵琶弦时,清越的曲调能勾得两岸酒楼上的文人墨客纷纷推窗。
轻柔的吴侬软语能把各种各样的男人勾进温柔乡里。
那夜龙舟夜游,她抱琴跪于船头,一曲《春江花月夜》如潺潺流水漫过雕梁画栋,曲终时帝王掷下的羊脂玉扳指在甲板上撞出脆响。
自此,她便踩着江南的月光,踏进了朱红宫墙。
帝王力排众议执意纳她为妃,可朝廷上下皆不愿。
龙案前跪满了神色凝重的朝臣。为首的老臣白发苍苍,手中笏板几乎要戳到地上,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陛下!那乐姬出身低微,若纳她为妃,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我朝后宫失德!”
此言一出,满殿附和声此起彼伏,仿佛要掀翻这巍峨的金銮殿。
帝王将奏折不轻不重地摔在案上,明黄龙纹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朕意已决!”
话音未落,御史大夫突然出列,伏地叩首,额头在青砖上磕出闷响:“陛下,祖宗规矩不可废!前朝因女色亡国的教训犹在眼前啊!”
这场对峙持续了整整三日。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艳,却无人有心思欣赏。
帝王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案头堆满了反对的奏折。终于,在第四日的早朝,帝王揉着眉心,语气里带着疲惫。
“朕可许她入宫,但此生不得晋位。”话落,满朝文武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王婕妤是个十分聪慧的女子,她知道,这道旨意看似是妥协,实则是将她永远禁锢在了婕妤这个位分上。从此,她的一生,都将在这红墙绿瓦间,伴着悠悠琴音,独自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