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去吧。”楼尽雪拍过每一个孩子的后背，然后让开路，目送他们离开。

那些孩子一个一个从虞无渊身侧走过，嘴里依旧念叨着“多谢姐姐”“多谢大人”，最后消失在前方的拐角里。

“你那小小的观天阁，收了多少孩子了？”待人走净了，虞无渊开口问道。

“记不清了，约莫三四十个吧？毕竟这年头，城中的百姓都不好过活，把庶出的孩子扫地出门是常有的事，尤其是近些日子，隔三差五就能捡好几个回去。反正他们这样也算是尘缘尽了，进了观天阁，若想修道弟子就教，若不想修道，那上下帮衬着些也挺好。反正阁中辟谷的人多，也吃不了多少粮食，弟子那点俸禄还是够养他们的。”

“方才那些糕点，也是你拿的私库里的吧？”虞无渊倒是不尽信楼尽雪这些话，这人在城外同她讲随意分发食物会惹起动乱，可她自己，估摸着在将小玉送回观天阁时就早早备好这些吃食，就等着这一路分给那几个乞儿，她不甚懂楼尽雪心中到底所想为何，但就楼尽雪这个分法，估计自己也没多少余粮了。

楼尽雪很快明白过来虞无渊的话外之音，只拂袖笑道：“至少现在弟子的私库还没全空。天下皆苦，能救几个是几个吧。若真到了那种地步，弟子或许也能做个‘割肉饲鹰’的圣贤呢？”

“你果真是凡心太重。”虞无渊有些无奈。

“仙尊，您就当弟子是个没出息的疯子吧。弟子没有那通天的本领，也成不了大道，只求人生这百载，无愧于心便好。”

“不过我倒是觉得，你比我通透。”

“仙尊哪里的话？仙尊是天上人，于是便要博爱众生，至于弟子，是尘世客，能爱一些人便足矣。”楼尽雪顿了顿，随后停下脚步，转头道，“仙尊，病馆到了。”

*

楼尽雪的藏物阵法算不上精妙，但在凡间，藏住一个偌大的行宫已经足够了。

踏入行宫内，入目便是数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园中散步，后面跟了几名穿着观天阁弟子服的修士，手中时刻掐着护心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老人。

为首的弟子见楼尽雪与虞无渊来，转身向身后几名弟子仔细叮嘱，随后才理了理衣冠，径直向二人走来。

“阁主。”弟子对着楼尽雪先行一礼，随后面向虞无渊，“这位……？”

“仙尊，无相宗的道荒仙尊。”楼尽雪在一旁提示。

“啊？”那弟子听完楼尽雪的话，险些一个趔趄没能站稳，差点就要扑倒在地。

楼尽雪一把正住了弟子的身形，冲着虞无渊行礼：“小儿无状，冲撞了仙尊，还望仙尊勿怪。”

“无碍。”我有这么骇人吗？明明刚刚看着挺稳妥的一个孩子啊。虞无渊暗想。

可怜的小弟子终于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从楼尽雪手中挪开，磕磕绊绊对着虞无渊行礼：“弟、弟子周、周竟山，拜、拜见仙尊。”

“不必拘礼。倒是你们，在这病馆忙碌数日，真是幸苦了。”

“不辛苦，我们观天阁弟子是黎明百姓的弟子，自当要为百姓尽心尽力。”周竟山认真道。

“对了，这里的病患如何了？”虞无渊将话题一转，问道。

“弟子正要汇报此事。自阁主耗费灵力延长病患寿命后，许多百姓精神都有好转迹，只是熬了有些日子，这几日又有油尽灯枯的迹象，除却花园中的这几位，其他人已经快下不了床了……”说到后头，周竟山自己也不由颓靡起来。

虞无渊与楼尽雪对视一眼，随后目光一凛，飞身登上行宫最中央，只见她手中剑光一闪，鲜红的血溢出掌心，如撒花一般飞向半空，不消半刻，片片雪花纷纷飞飞，落在了病馆的每一处。

如所料想的那样，被她灵息所覆盖的地方，与正常时间有悖的诅咒全都消解，甚至于那些将死之人，都看起来有些微微回春。

越来越多的病患步履蹒跚地踏出房门，看着在近夏的季节里，漫天纷纷的大雪。

除去虞无渊自身，此间所有生灵，看到的都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雪。

虞无渊从檐上飞下，落到了楼尽雪的身前。

楼尽雪看着虞无渊手中的凌苍，她敏锐地嗅出一丝血气，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仿若方才的异常只是幻觉。

“仙尊不愧为渡劫期大能，只一缕灵息，竟就让这困扰陈国许久的病症瞬间消散！”一旁的观天阁弟子呆愣愣地看着漫天飞雪，忍不住惊叹。

“举手之劳而已。贡献一缕灵息而救千百人，是我之幸。”

虞无渊执剑回应，忽然间胸口心跳一乱，令她不由蹙眉。

她悄悄敛去异样的神色，面色如常地叮嘱过楼尽雪与周竟山一些事宜，随后道了一声“失陪”，暂时离开了病馆。